南大校友通讯

崇高的低调

——悼念敬爱的徐福基老师

发布者:吴迪发布时间:2024-11-05浏览次数:10

2024328日上午,我收到恩师徐福基的大女儿徐愫发来的噩耗:“李老师,父亲今晨走了”。悲恸之余,获知将于30日上午在南京殡仪馆举行遗体告别仪式,便与当年南京大学学生文工团骨干、退休后也在上海定居的金立昌、顾玲珠夫妇约定,赶去参加追悼会,送我们敬爱的“老徐”最后一程。

灵堂设在南京殡仪馆德寿厅,门额上贴着黑底白字“沉痛悼念徐福基同志”横幅。门柱上的对联为“少年矢志南雍一代,丹心清风薪火相传”。百十平方米的厅堂,同隔壁举行某位大爷大娘追悼会的德福厅、德禄厅规格相同,唯独两边的铁架上挂满花圈,一直延伸到室外的平台和走廊。花圈数量过百,赠送者除家人亲朋外,还有中共江苏省委组织部、宣传部、老干部局,以及南京大学、江苏省社科院等单位。赶到现场的老文工团员有孙德坤老师、蒋广学老师夫妇、周泽江、李凤英,以及金立昌顾玲珠伉俪和我。我们代表大家敬献了花圈,挽带上写着“敬爱的徐福基老师:我们永远怀念您。二十世纪六十年代南大学生文工团全体团员敬挽”。

早晨7时许,追悼会正式开始。徐福基同志生前最后一个工作单位江苏省社科院的领导致悼词,徐愫代表家属致答谢词,将大家的思绪带往很久很久以前……

徐福基192911月生于上海。19463月,16岁时便在上海绍兴中学加入乔石同志领导的中共地下党组织,从此将公正平等的社会、富强民主的国家作为矢志追求的目标。他从印刷地下红色刊物《学生报》、开展华东区青年与共青团工作开始走上革命道路。1954年到中国人民大学马列主义研究生班学习,毕业后先后担任南京大学马列教研室哲学教员、团委书记、中文系党总支书记,南京大学革委会副主任、党委副书记、副校长,江苏省高教局局长,江苏省社科院党委书记、代院长。19948月离休。

数十年间,在多个领导岗位上,他为青年运动、高等教育、社会科学等事业奉献了毕生精力。19823月,他在南京大学副校长任上率团出访美国,与布什副总统在白宫会见,商定落实南京大学——霍普金斯大学中美文化研究中心建设事宜,探索了高等教育国际合作的崭新途径。1986年,时任江苏省高教局局长的他,在全国性体育工作会议上作了题为“高等学校要举办高水平运动队”的发言,国家教委和国家体委采纳了他的观点并在全国几十所高等院校试点推行,被《中国体育报》和中央电视台评为1987年十大体育新闻之一。他担任国家重点科研项目《汉语大词典》工作委员会委员18年,因勤勉有成受到编委会书面表扬。他还是国家社会科学研究规划重点项目《中国国情丛书·百市县经济社会调查·张家港卷》主编、国家“八五”社会科学研究规划重点项目“社会主义在苏南的发展”编委会副主任、《江苏简史》编委会副主任,还担任江苏省政协学习委员会副主任,为江苏省社会经济发展建言献策作出有效贡献。他被推举为江苏省公共关系协会会长,主持的“充满希望的豪迈事业——21世纪中国公共关系展望”科研项目,生动描绘了中国公关事业的发展前景,获得全国省市公关组织联席会议科研成果奖……尽管劳苦功高自有定论,徐福基同志却从不自满或自诩,诚如悼词中对他的评价:“为人光明磊落,低调谦和”。

然而,对于参加追悼会的同事和学生而言,最难忘怀的是同他相处过程中生动亲切的细琐往事。南大团委、中文系和校部机关的员工都知道,徐福基同志不喜欢叫他“书记”,因为一叫官衔便生分了。江苏省社科院的同事都记得,只要是有意义的工作,他总是同大家商量后带头干,从不袖手旁观指手画脚。尽管享受副省级医保待遇,但是多年来他生活简朴,从南秀村到汉口路,始终住在普通的居民楼里,随时都能接待来访的同事或学生。

对于20世纪50年代末至60年代前期的南京大学文工团员来说,对徐福基老师的怀念中更增添了刻骨铭心的真情实感。南大文工团的源头可以追溯到二十世纪五十年代中期,学校在党的“百花齐放”方针指引下成立了最早的文工团。1958年徐福基同志任南大团委书记以后,热情推动群众性文艺宣传工作,引导学生积极开展文体活动,为落实“向科学进军”的口号营造有利氛围,文工团也得以逐步发展壮大。六十年代初期至文化革命开始之前,南大文工团进入全盛时期,不仅活跃了校园文娱生活,而且走上社会,特别是下乡为贫下中农演出,产生了强烈的反响,也使文工团员们受到深刻的教育。

文革前的南大文工团员们终生难忘徐福基书记——大家心目中亦师亦友的“老徐”领导文工团发展壮大付出的心血。尤其是1965年、1966年两度组织寒假文工队,开赴六合、溧阳农村为贫下中农演出过程中,老徐同大家朝夕相处,同甘共苦,结下超越身份、跨越代沟的珍贵友情。他带领大家提炼出“全心全意为贫下中农服务,彻里彻外向贫下中农学习”的口号,哪里需要哪里去,背起行囊就出发。为了赶排配合形势的新节目,他同编导组连夜商讨甚至亲自撰写关键性的台词;为深入僻地为孤寡老人和军烈属演出,他同小分队一道在泥泞的乡间小道上跋涉。当驻地附近的商铺半夜突发火灾,文工队员争先恐后浇水灭火甚至翻墙上房奋力抢险的时候,他也坚守现场并肩战斗镇定指挥……

文工团的特殊经历使团员们身心都经受了难得的锻炼与考验,结下了同老徐长期延续的珍贵友情,也留下不可磨灭的宝贵记忆。数十年来,定居外地的文工团员回到南京时,约上在宁战友探望老徐欢聚一堂已经成为南大文工团的传统。经过长期的酝酿和准备,20124月,大家共同追忆1958年末至1966年初南京大学文工团往事的回忆录《我们曾经年青》由南京大学出版社出版。老徐也青春换发,亲自执笔完成11千余字的文章“我们曾经年青”,作为代序置于卷首。细读老徐的文字,我们眼前又浮现他满头白发的慈祥笑容,耳边又响起他推心置腹的谆谆教诲,心头又涌上他倡导的处事信条:“凡是我经手的工作,都要尽力把它做到最好。”“让革命精神产生最强的感染力!”

庄严肃穆的哀乐声中,追悼会的所有参加者依次绕灵柩一周向遗体告别。人们低头哀悼或虔诚鞠躬,摘取一朵朵菊花向遗体致哀。我选取了一朵鲜黄色的菊花,轻轻地敬献于最靠近老徐心胸的地方。愿这朵“分外香”的“战地黄花”,连同我们一起度过的峥嵘岁月,陪伴老徐低调地走完人生的最后一程。

追悼会后,我上网查询有关老徐的消息。可惜既没有发现讣告,又没有找到生平介绍。尚可宽慰的是,孔夫子旧书网上还留有徐福基等著、南京大学出版社出版《我们曾经年青》的信息……

同追悼会一样,恩师徐福基的一生是低调的一生。然而,这低调恰恰体现了崇高。高处不胜寒;唯其低调,方能坚持初衷,凸显本色,更能温暖人心。

    

(文/李嘉曾,1967年南大地质系本科毕业、1982年南大地质系矿床学专业硕士研究生毕业。历任东南大学、澳门科技大学、澳门城市大学教授,澳门特区政府文化遗产委员会委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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