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杰:“阴差阳错”三十载

发布者:徐月瑶发布时间:2014-02-21浏览次数:14

“叔叔!”几位来逛南大校园的高中生打断了宋杰对30年前“北平房”的回忆。而毕业整整30年的他着实被这一声“叔叔”吓了一跳后,继而本能地畏惧被问到关于南大的种种。当对方说出“请问这里是南大吗”时,宋杰才舒了一口气,热情回应道:“当然是南大啦!”

的确,这里是南大,是30年前宋杰曾生活了4年的南大。那时的北大楼后面还没有现代化高楼,而是一栋被称为“北平房”的数间简陋平房大教室,那时的运动场上还没有塑胶跑道,那时的南园四舍“常住民”也还不是女生。“整整四年的青春就是在这里,”宋杰说,“那真的是青春。”

“大学时,我很另类”

1977年,由于文化大革命的冲击而中断了十年的中国高考制度得以恢复,举国上下570多万人不论年龄,开始跻身高考的热潮中,刚满15岁的宋杰正是他们中的一员。由于从小在美院附中读书,学习美术,那时的宋杰一心想要成为艺术家,立志考中央美院。然而,由于报考人数多、招生人数极少,宋杰连续两年落榜。1979年,受“科学的春天”的影响,杨振宁、李政道、丁肇中等一批获诺贝尔物理学奖的华裔科学家回国进行学术交流,他又转而立志成为物理学家,便“阴差阳错”考进了南大物理系。

“大学时,我很另类。”宋杰说。由于搞艺术出身,除了周一至周五是和同学们一起在教室埋头读书外,周六、周日他都在外面玩得不亦乐乎。由于在艺术方面的特长,不仅学校黑板报、宣传栏由他负责,而且学校及物理系大大小小的演出都交给组建了25人系乐队和50人校乐队的他来承办。画素描,作水彩和油画,学校画展橱窗里展示的尽是他的作品;组乐队,谱曲和配乐器,建校80周年校庆亦留下了他指挥大合唱的身影。然而,乐队管理起来并不是一帆风顺。由于大家都不是技能团体,同学们的音乐技能高高低低,年龄参差不齐,脾气也各有千秋,对待女孩子甚至都是用哄的方式。在思想观念相当保守的年代,男女生之间讲话都是羞羞答答,但作为乐队队长的他,则与师姐、师妹们交流颇多。而这点,也正是他从中收获的一份特别的自豪感。

说到与女生的交流,在大家面前“混”的风风火火的宋杰只在心灵深处萌生对爱情的憧憬。他说:“那时候从来没敢真正地去想和感受男女感情的事情,与女生打交道也还是带着胆怯,生怕写一封信就被交到辅导员那里并被公开,大家之间的相处真的很单纯。”谈起当年的舍友,宿舍趣事亦历历在目。南园四舍顶层的八人间里,沿墙两侧放四张上下铺的床位,中间则是由八张书桌拼成的一张大桌子,有时早上醒来,竟发现上铺的兄弟跌落到海拔低于上铺床位约半米的桌子上,却依然鼾声阵阵。虽然宿舍的空间的确有点拥挤,但同学们之间都非常友爱。“那时候人与人之间没有什么贫富差距,大家在一起都是穷开心,”宋杰说,“走了30年,还能交心地在一起,很珍惜。”

“我是很敢想,又很敢做的”

在大学生被高度认可的年代,宋杰说那时候出门都自豪地戴着校徽。1983年,在国家包毕业分配的制度下,宋杰被分配到北京广播电影电视部研究院从事物理相关的摄像机光电转换材料研发工作。大学时宋杰虽然不属于专注于学习的一族,但专业成绩却也做得相当不错。一年后,他将论文投稿到即将在意大利罗马召开的国际学术会议,于是开始了他踏出国门的第一步。宋杰说:“我是很敢想,又很敢做的。”到达欧洲后,在意大利仅呆了很短时间,他又前往法国。在法国,他又一次“捡”起自己的老本行,留起长发,做街头画家,着实过了一把艺术家的瘾。也正是在这个时候,宋杰开始思考去美国留学的事情。

说起留学,作为班级第二个出国的人,宋杰说这条路完全是自己摸索出来的。在出国留学不像今天这般容易的年代,是否拿到奖学金成为能否出国的关键性因素。对出国留学情况一无所知的宋杰开始到北京图书馆找相关资料并自己分析。了解了申请留学的程序后,宋杰用整整两个月的工资买了一台打字机,着手写专业论文和申请信,正式开始了申请到美国读博的留学之路。

1986年,宋杰成功申请到美国俄勒冈大学攻读博士,学校每月发放近2000美元奖学金。在那个国内少有“万元户”的年代,这2000美元也曾给他带来不少自豪感。一年后,宋杰转到美国加州大学,攻读材料学博士,继续职业学生的生涯。爱好学习多方面知识的他在读博期间,还辅修了美术、金融、心理多门学科的课程,取得了艺术硕士和金融硕士学位。4年博士生涯一晃而过,1990年,宋杰开始走出校门,成为美国国防工业领域的工程师,负责外太空材料的开发研究。然而随着苏联的解体,世界冷战结束,在国防这样的尖端行业慢慢转向民用的过程中,宋杰不得不开始重新考虑接下来的人生了。

“我从来都是不一样的脑袋”

作为“文革”后第一批留学生中的一员,宋杰还是中国留学生中创业最早的人之一。在他的创业史上,第一个合作人是来自台湾的一个企业家。在企业家认为“一方有才,一方有钱”的情况下,1991年,二人一起在南加州创办了Advanced Tech公司,主营电脑软硬件开发和网络业务。然而短暂的合作之后,由于台湾企业家的一些个人原因,二人终止合作。于是,宋杰开始利用美国作为全球通讯网络中心这一得天独厚的条件,创办了Syscaching通讯公司,租用海底光缆和卫星,主做全球语音及视频通讯业务。1994年,互联网开始兴起,他利用建立的全球通讯网络延伸至互联网主干网建设,在亚洲选择了通讯开放且法律体系较为完善的菲律宾作为主干网出口地,创立了Net Asia亚洲网络公司,将数字通讯业务扩展到新加坡、马来西亚、印尼、越南、泰国等东南亚地区国家。1996年,除通讯业务,宋杰还拥有自己的软件公司,为美国政府开发基于互联网的服务软件,以及互联网搜索引擎开发和游戏软件开发。从这个意义上说,宋杰正是全球最早做互联网的一批人之一。

赶上了网络经济、电信经济的新经济潮流,宋杰经营的跨国公司发展如日中天。然而,1997年,亚洲金融风暴的爆发令正与美国资本市场对接并做上市准备的他始料未及。虽说这次金融风暴并没有影响公司的业务发展,但亚洲国家主权货币与美元的汇率大幅贬值造成了以美元结算财务报表的严重损失。在经受到很大打击后,这时的宋杰觉得很累。他说:“人受了创伤并不是很容易就会修复的。”于是,宋杰开始逐步撤出互联网市场,回到了曾经熟悉的美国华尔街。而在美国攻读博士时兼学到的金融知识在此时竟“阴差阳错”派上了用场,因为宋杰又开始作开启金融生涯的准备了。

1998年,宋杰开始涉足金融行业,主做投资银行业务兼做一级市场的风险投资。然而,到2001年左右,他开始注意到随着雅虎、搜狐、新浪等公司的上市,网络经济的故事化和高估值已彻底颠覆了传统投资的固有模式,新经济泡沫太大,便从风险投资转向产业投资,改做传统成熟的项目。同时,宋杰抓住中国经济呈现高速发展趋势的时机,做出了回国的打算。经过两年准备,宋杰参与了EurOrient金融公司设立和募集文化产业基金,以美国好莱坞为背景,开发全球文化产业的相关项目。此外,还参与了设立和募集基础设施基金和中小企业科技基金,开始为基金寻求投资项目并逐步在国内落脚。

2003年初,美国环球资本集团想在中国市场谋求发展,作为集团投资合伙人之一的宋杰便带领团队回到中国,将总部设在北京,负责亚太地区的投资和业务开发。然而这年,中国经历了重大的“非典”生死考验。从4月到10月的整整半年时间里,公司业务受到“非典”影响,进展缓慢。但同时,宋杰敏锐察觉到美元兑人民币即将贬值的趋势,便作出在北京三环内购置房产的决策。“歪打正着,在‘鬼城’般的北京,人民币升值了30%,房产却翻了几个滚。”

宋杰回国后第一批项目主要集中在东北地区,参与国企改制以及钢铁、水泥、汽车配件行业的投资,由于国有企业的经营痼疾以及部分产业的过热投资,其前两年的发展并不顺利。2005年,他带领团队回到江浙一带。这时国内民营企业的资金普遍匮乏,他牢牢抓住这次时机,做大企业及项目投资,环球资本集团在中国开始进入黄金发展时期。随着中国经济的发展,中国企业逐渐成长起来,中国企业家也纷纷转向资本投资。“大家都在做同一件事情的时候,那就是卖白菜了。”宋杰说,“我从来都是不一样的脑袋,没有人做的事情,我来做。”自2009年起,他开始将投资重点逐步由国内市场转向欧洲及美国市场的并购重组业务。

“人总要回到原点”

如果对15年的金融事业做一个总结,宋杰说:“在投资及投资银行业务实践中,我花了三分之一时间做法务工作,三分之一做金融及项目财务分析工作,剩余三分之一做提升经营管理的工作。”在一级市场做投资,宋杰做过大大小小的项目已有100个之多。在跨国公司的经营管理中,他又面临很大的挑战。由于国际法律体系的不同,要经常解决国内外客户大大小小的问题,而在唯有法律可以保护公司利益的情况下,宋杰还掌握了一些主要国家的公司法、税法、合同法、劳动法等相关法律,并应对诉讼甚至国际仲裁。

谈到2009年至今的4年,宋杰说除了奔走于欧美与新兴市场以外,在相对轻松的工作状态下,他正以另外一种方式回到原点。

回忆上一次的同学聚会,宋杰很敬佩那些在专业上自始至终坚持下来的老同学们。在他们面前,曾立志做物理学家、得诺贝尔奖的他多少有点惭愧。因此,从2006年开始,宋杰就带领一支50多人的团队,开始了金属合金复合材料的研发。而在过去三年里,他又投资上亿元,与美国、德国、英国及国内的设备制造商合作,按设计要求加工大型生产设备,形成150米长的全自动生产线,开始生产工艺的研发。这一研发的最终目的是用于制冷、导体、航空、航天等方面的新型材料,而这也是世界绝无仅有的生产工艺。除此以外,宋杰还投资了氢能源项目和光学3D产品的研发。而接下来,宋杰说主要的精力也将放在回归本行的三个项目上。

走过30年起起伏伏,宋杰说:“人总要回到原点。就像人出去流浪一样,到了一定的年纪,想家了,就回来了。”

“阴差阳错”三十余载,宋杰来到了人生的知天命之年。如果问,改革开放三十年,时代变迁对他最大的影响是什么,他说是越来越懂得用国际的眼光从宏观角度看微观的东西。就像他对母校的期望一样:南大在学术上取得的成就不置可否,但仍然需要拓宽视角,汲取多元营养成分,才能培养出更多优秀的校友,回报母校和社会。亦如他的人生态度:“人生永远在积累,要有永远向别人学习的心。抱着这个心态,就会放下姿态,很低调。”

2013年5月11日,南京大学物理系79级校友会的会场内,老同学们围坐在一起,麦克风被传来传去,传达出校友们毕业30年的感言和祝福。宋杰坐在会场最后一排,伴着老同学们幽默的言语,只是微笑着,然后拿起相机,对着坐在每个方位的老同学,拍一拍。

(刘伟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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