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生活点滴(连载之二)

发布者:徐月瑶发布时间:2018-07-05浏览次数:30

四 难忘的小经历

大学几年可能也出了不少糗事,记忆中最深的有三桩事。
       第一桩是政治考试不及格。当时可能还是我们几个少不更事,上课时不但交头接耳,还回头和后排同学讲话,结果是惹火了政治老师华彬清。于是他给我们每人一个不及格,过了寒假进行补考,狠狠地羞辱了我们一番,好像有孙淦同学等四五个人。后来“文革”中得知华被批判是“叛徒”,还觉得终于出了一口怨气。
        第二次印象深刻的是拉沈天竞同学去看电影,好像是当时十分热门的电影《叶塞尼亚》,票买好后恰恰晚上团支部开会,我反正是一个群众无所谓,可阿竞是团员,看电影时间快到了我在宿舍房间门口来回打暗号,阿竞居然不管不顾擅自离开会场和我去长江电影院看电影了。后来他狠狠地挨了一顿批,也可能因此我这一辈子就与共青团组织无缘了。
        第三件也是看电影,1964年第一次接触到香港电影,校内学生趋之若鹜,当然也有我们几位同学。后来被批评为“千方百计为了一计《美人计》,三天三夜为了一夜《新婚第一夜》”,二者皆为夏梦主演的港片。当时票难搞到需要通宵排队,现在想想实际上情节都十分单调无味。
        散漫的习惯陪伴了我的大学生活,不过比起现在的大学生可能好多了。几年前我曾面试了一位母校来应聘的毕业生,居然和我大谈其爱好是研究香港电影。而在我提了一个最简单的地质小问题,即如何区别黄铁矿和黄铜矿时却哑口无言,也不知道他在校学了什么?真是时代不同了,是进步还是倒退就不得而知了。

学校年活中最感兴趣的两件事是看小说和读古典诗词。小说一直是我的挚爱,从小学时的小人书到中学时的古典名著和科普小说,读了很多。到了南京大学,丰富的藏书当然吸引了我,于是很快就沉溺在世界名著和国内巴金、矛盾等大家的大部头作品中。还有就是古典诗词,记得晚上宿舍楼熄灯后,我们几个爱好者就一起背诵诗词以娱乐。当然后来就又挨批了,就改为背毛主席诗词。这倒是为“文革”中过关卡创造了条件,那时出门经常遇到红小兵拦住要路人背毛主席语录。
        学校培养的业余爱好也影响了我的一生,我平生别无其他爱好和专长。毕业至今不打扑克,不打麻将,唯有看看书、听听书和玩玩石头。

五 实习

不知道现在地质院校的学生还有没有实习或者如何实习,在我后来接触到的一些学校中,似乎野外实习即使有也是走走过场。而在我几十年的地质生涯中,深感地质恰恰是一门离不开野外工作的学科,而实习就是培养基本功不可或缺的一课。
        上世纪六十年代系里是很重视野外实习的,4次实习前两次是教育实习,后两次是生产实习;当然最后一次也是结合毕业论文进行的,可惜我们这一届最后一次实习因“文革”而未能如愿。
        三次实习中前两次己记不太清楚了,好像是老师带我们在宁镇地区观察各种地质现象,包括各种岩石、地层、构造、古生物等等,学习量地层产状,作地质点的观察笔记等等。印象较深的有两件事,一是老师介绍三十年代朱森、李四光填的宁镇山脉地质图在六十年代仍然精确无误,真为前辈工作的认真精准而折服。二是排队敲化石,老师选了一个地层段让我们全班同学寻找化石,好像是在高骊山组、黄龙组中找蜓科化石、三叶虫化石,同学们排着队蹲在地上一槌一槌地敲打,寻找着远古的生物,一旦有所发现都会高兴得跳起来。

 1963年在南京阳山碑材地质实习的部分同学 

三年级的生产实习印象比较深。那是第一次到矿山,第一次到地质队,第一次拿了五万分之一地形图,第一次跑路线填五万分之一地质图。那是1965年的夏天,地点是铜陵凤凰山铜矿,住在冶金地质812地质队上。队上陈佰林总工程师(后来听说在冶金华东地质局当过总工程师)介绍了凤凰山铜矿的地质情况。我们参观了矿山地质剖面,全体同学还分组在铜官山地区填图。这是我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接触到了地质工作。
        凤凰山铜矿是长江中下游一个非常有代表性的铜矿,当时也作为典型的矽卡岩型铜矿来对待,我们参观了黄龙灰岩热变质后形成的大理岩,岩体接触带附近粗大的钙铝柘榴子石带和露采坑中的铜矿石,确实开了眼界。不过在介绍铜矿成因时,陈总不经意地说了孟宪民老先生的层控观点,当时还作为笑谈。多年后深部黄龙灰岩中层状东瓜山铜矿的发现,恰恰证实了孟老的观点,长江中下游三位一体的成矿模式也应运而生,真是知识无涯!
        当时的铜陵地区可能还比较原始,测剖面时我们还惊讶地遇到了一条粗大的眼镜蛇,好在已掉在一个坑中。在王尔康老师的带领下一阵乱石使之毙命,不过当时没敢吃可惜了。
        皖南的山间小路十分幽静,大多是一条条青石板铺就,小路两旁常常有一簇簇的竹林,细想起来比现在的一些人造旅游景点要好得多,这也是我们地质人的一种享受吧。跑了一天路线,丰盛的晚餐常常是一大锅煮好的山芋,现在回忆起来也觉得味道特别的甜美!
        五万分之一地质填图是比较辛苦的,按要求每五百米要横穿地层一条路线,遇到特殊地质现象如断层、矿化带等则要追索。有时就没有路可走只能自己开路了。当时觉得很辛苦,可是在几年后经历了秦岭大山的考验,铜陵地区的小丘陵就实在是小菜一碟了。不过也算初尝地质工作的苦和累。由于是跑路线,晚上就借宿老乡家,常常是几个人一起打地铺,不过累了睡得也蛮香甜。
        实习是地质学习生涯不可或缺的一门课。实习中积累的这些点滴知识,特别是初尝地质野外工作的苦与乐,也为我后来的工作起了一个良好的开端,毕竟是地质工作的第一步!

六 社教

现在,1964到1965年进行的社会主义教育运动简称“社教”早已渐渐淡出人们的记忆。不过对我们1966、1967届的毕业生来讲有着深刻的回忆。
        “社教”现在看来是“文革”的预演,当年的“前十条”“后十条”和“决议”实际上是政治上的博弈,从此拉开了打击“打倒党內走资派”的序幕。当然对我们这些幼稚的大学生来讲,哪里懂得这些啊,不过这也是一次特殊的经历。
        “社教”的时候,要求“三同”,即与贫下中农同吃、同住、同劳动。这是一段难忘的经历,特别是我们城里来的学生。我们分团(分团副团长是张宗英老师)参加社教的地方是苏北如皋县南陵公社。当时其贫穷程度真是难以形容,我们这些城里娃是第一次见到。辛劳的田间耕作几乎全部是手工的劳动,我也是几乎从未做过(中学参加过三夏的抢种抢收)。不管其政治上如何评价,但对我来讲这也是一次真实的社会实践。
        我和一位姓丁的地方干部共同负责一个生产队的社教工作。按规定,我们住在了村里最穷的一家叫李长高的人家。他们家里仅母子二人,儿子也就十几岁,算半个劳力,因此挣的工分很少。家中唯一引以骄傲的财产是一张八仙桌和院子里的两棵杨树,老太太讲这是留着儿子结婚时用的。我们发现,村里有的人家连一张桌子都没有。
        每天的饭菜千篇一律是苞米糊糊和咸菜。那糊糊,稀得可以照出自己的脸。一顿饭我可以喝三大海碗,可不出2小时一泡尿后,就肚里空空。按规定我们不允许自己买零食吃,实际上也只有公社所在地才有商店,我们很少有机会去哪儿。只有过节时,好像是清明节,村民很注重民俗,会用大黄米面做成油炸糍粑吃,这时我们就可以跟着村民们一起享受了。
        张信宝同学回忆起如皋社教,谈到了一段“发霉馒头”的回忆。他被分配到柴湾大队的一个生产队,住在一名叫钱德明的农民家中。钱家4口人,夫妇二人,老母,和刚从部队复员回来的儿子,家境尚可。到农民家时,已是第三天的下午。他把学校发的吃剩的“干粮”给了房东,那年的3月特别热,馒头都发霉了。晚饭时,钱大妈一揭开锅,张信宝发现锅里有一个蒸格,蒸格上面是切成片片的发霉的馒头,下面是榆树叶玉米糊糊。吃饭时发现他们一家人都不吃馒头片片,让我吃。我心里想,发霉的馒头,你们不吃,让我一个人吃。后来才知道,那是好东西,人家不好意思吃。这是社教运动中上的第一课,一次深刻的教育。
当然我最喜欢的是社教团集训,因为可以改善一下生活。如皋有一个肉类加工厂,猪肉加工提取油脂后剩下的油渣就是我们最好的美味,一盘油渣炒菜的香味至今还好像能嗅到,想起来还垂涎欲滴,加上一碗二米饭即大米和小米合煮的饭,真胜过无数佳馔。
       劳动对我来讲也是一大挑战。我一个城里孩子从未拿过扁担、锄头,可同劳动是不能含糊的。经过几个月的锻炼,我居然也能担起两桶水,也能跟随当地的农民做一些农活。可见人的适应性很强,这也为我后来艰苦的野外生活做了很好的铺垫。后来出野外时小组住地的担水任务我就全包了,这也是一大收获!
        开会、宣传、动员、调查、整改等,都是我们社教工作队的主要工作。当时实际上所有队干部都靠边站接受调查了,还有所谓的四类分子当然是专政的对象。尽管我自己年龄不大,也需要在村民大会上宣讲,实际上是读文件;还要了解干部们的情况,调查所反映的问题,那时阶级斗争的弦真是绷得紧啊!不过我至今还不是很清楚到底有多少对、多少错。真正走上社会后的今天,特别是看到现在基层干部中的一些丑陋现象,好像这些苍蝇也非常可恶。
        村里的农民实际上很纯朴,对党对政府的信任和拥护也很真诚,对我们这些学生也满是关怀,从不对我们的幼稚行为、过激言语加以指责。每当劳动间隙,大家聚在一起都会说些家长里短的事,也会开一些荤的玩笑,甚至男女之间会有一些过头的举动。虽然过头,但也可以理解,那时实在是太缺乏文化生活了!

到了1966年6月份文化大革命开始后,我们就全部回学校了。短短几个月好像过得很平常,也就是吃糊糊、干农活、开开会。但至今我还有点想念那种极其单纯的农村生活,人与人之间关系简单,日出而作日落而宿。至于那场运动的对与错,至今也搞不清楚。
        (未完待续)

    (文/地质系1967届 孙肇均,合影照片由孙寿成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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