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第一次大批看到我校已故中文系教授吴翠芬先生的国画梅花是在2015年春季了,当时就被震惊了一下,南京大学里还有这么厉害的画家。过去也曾零星偶见或耳闻,但不比那次一下子观赏到几十幅原作带来的冲击。叹赏之余,亦多感怀。
中国画自古有“文人画”、“作家画”之分野,在文人士大夫掌握话语权的时代,靠画画吃饭的“作家画”地位不高,“其术亦近苦矣”、“皆习者之流,非以画为寄、以画为乐也”(董其昌评论仇英之语)。而士大夫文人画乃是画坛正宗,“画坛”就是文人圈。而如今,情况似乎是相反的,“画坛”是由画院画家、职业画家、美院教授等人组成,是以画画为生的,他们精通绘画本体的方方面面,但中国画历来又是极重“画外工夫”的,这一点他们往往又不如文史哲方面的研究家,所以,在这两方面都有突出表现的,也就是能够“技道两进”的艺术家,将是最有可能被时代记住的。而吴翠芬作为一名画技很好的文学教授,正具备了一定这样的条件。技,决定了一件作品的艺术本体规律的高度和难度;道,又决定了其精神状态和层次的高下雅俗。
吴翠芬的梅花作品无疑已经具有一定的图像范式和抒情的精神特质。可以看出她对吴昌硕、关山月、黎雄才、董寿平等古今画梅名家都有所研究并借鉴。画面气息雅正健康,内涵深厚,十分耐读。她的作品不像一般女流之辈容易气弱,而是豪迈、雄强、飞动的,用笔果断刚利、墨色蓊郁透明,往往从一个边角杀入枝干,屈结盘郁游入纸心,又忽兵分数路突向纸边。很注重用笔的骨力、节奏,墨色苍润兼济,章法上很善于造势,疏密、徐疾、曲直,一应自然妥帖、有惊无险。她作品中的花型主要有三类:白梅、红梅、腊梅。白梅古雅舒朗,红梅热烈振奋,腊梅爽净飘逸。花朵附在枝上,正侧向背、偃仰顾盼,贴合生长规律,说明画家是下过一定的观察写生功夫的,并非一味跟从前人。更有一幅密不透风的章法,红梅密密匝匝顺枝而上,漫入天际,名之曰《燃放》,并题“写于圣火传递的日子”,的确非此布白不能表达那种激动、热烈的心情。这也符合她在绘画中突显“情”字的主张,她早在1982年就在专业杂志《江苏画刊》发表《情与画》的文章,力主绘画必需传情,反对“繁采寡情,味之必厌”的艺术。
吴翠芬就像古代士大夫的“业余”状态一样,寄乐于画,寄情于画,不为卖钱生活,不为展览讨好,是一种纯粹的精神表达和情绪抒发的状态,也是最为接近艺术本真的创作状态。她动笔一定是有感而发,不吐不快、酝酿已久而喷薄欲出。故而画面每幅都不雷同,各有各的形式和主旨,时而慷慨激昂、偶尔缠绵低徊,总体上透出一种积极热情的精神气质和文学意味。真是“无意于佳乃佳”的忘我境界。能借梅花竹石之凌寒傲霜来表达人格精神的高贵,吴翠芬先生斯为得者!
(文/赵秦)
(吴翠芬画作见本期封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