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哲系友|翟奎凤:大哉一诚天下动——难忘南大哲学系三年

发布者:jfx发布时间:2020-09-08浏览次数:10

我是2002年从安徽大学中文系跨专业考上南大哲学系的。


在安大四年,虽然学的是中文,但更多时间都是随着兴趣看了很多跟中国哲学有关的书了。实际上,当时看的好多都不是正经的中国哲学专业方面的书,从学术的角度来看,都是些“杂书”。大学时曾热衷气功,看了不少道家、佛家方面的典籍和一些传统文化普及方面的书,比如南怀瑾先生的书,我那时差不多都看过。


准备考研的时候,通过校园里一位信佛的居士、主教楼门卫高师傅,认识了安大硕士毕业、当时在南大读博的杨国平师兄,他给我一些信息和历年试题对我考研帮助很大。我后来初试成绩是390多分,专业第一,应该说考研是我所有考试最顺利的一次,运气很好,复习的一些重点都考到了。面试的时候,就住在杨国平宿舍。当时复试,我感觉自己表现得并不是很好。我是跨专业,凭兴趣,没有太多专业学术训练,不客气地说就是野路子出身。面试时,我印象洪修平老师微笑着,很和蔼。白欲晓老师博士刚毕业留校,也参加了我们那次面试,他本科也是安大中文系的。很感谢南大录取了我。


初到南京、南大,还是很新奇的。2002年南大百年校庆,当时感觉校园整得很漂亮,清新雅致,晚上有很多灯光打在草坪上、树上,光与绿的融合,给人感觉舒心温馨,校园氛围蓬勃向上,有浓郁的学习学术氛围。南园音乐喷泉好像也是那时新弄的,喷泉随着音乐舞动,上学和吃饭的路上都要从那路过,给我们的学习生活增添很多快乐。当时校园里经常放校歌“大哉一诚天下动”,很雄阔,很有力量和感染力。但当时只是一种感觉—沉雄厚重,透露的就是校训说的那种诚朴雄伟的精神。那时对整个校歌的歌词内容还没有太留意。后来专门研究儒学,校歌的旋律歌词经常浮现在脑海,“如鼎三足兮,曰智曰仁曰勇”“千圣会归兮,集成于孔”,可以说南大校歌是最尊孔的。前几年我曾专门写过一篇文章,以南大、清华、浙大校歌为例,考察近代儒家文化的社会影响。这样,我对南大校史和校歌词曲作者江谦、李叔同才有了更深的了解(有意思的是,江谦、李叔同晚年皆皈心佛法)。南大、清华、浙大校歌都集中体现了儒学和古典文化的精神。南大歌词相对来说大概是最短的,但听起来最有力量感,很有感染力,特别是开头一句“大哉一诚天下动”,很大气,雄壮中洋溢着一种神圣的使命感。南大校训也是“诚”字当头,“诚朴雄伟”潜移默化影响着我们,为人为学根本的都是诚字立脚,笃定朴实,力戒浮华,我也常以此自勉。校歌校训所展现的南大精神,其实也正是中华民族博厚、高明、广大精神的集中体现。


我那时对佛学禅宗很有兴趣,入学前就看过洪修平先生的《禅宗思想的形成与发展》一书,所以选了洪老师作导师。当时中国哲学专业有洪修平、赖永海、徐小跃三位博导,记得徐老师有次比较几位老师的风格,大概是说洪老师是“明如镜”,赖老师是“默如雷”,自己是“宽如海”,好像还有一句“和如风”是说李书有老师。专业课方面,洪老师、赖老师、徐老师、孙亦平老师、杨维中老师、王月清老师、伍玲玲老师等都给我们上过课,老师上课的神情,或慷慨激昂,或娓娓道来,至今历历在目。我曾认真拜读过赖老师的《中国佛性论》,受益匪浅。那时著名雕塑家吴为山也在南大哲学系任教,方向是宗教艺术方面,他也给我们上过课,还带我们爬过栖霞山,看六朝石刻。政治公共课方面,张异宾老师、侯惠勤老师等名家的课都给我们留下深刻印象。


南大三年,哲学系、南大乃至南京的学术文化氛围都滋润着我们心灵和精神的成长。南大鼓楼校园虽然不大,但紧凑精致,氛围很好,生活也很方便。各种学术讲座我们有空也常去听,在小礼堂曾听过余光中先生的演讲,也去旁听过其它系的课,如中文系沈卫威讲胡适,王彬彬上现代文学讲到太平天国,社会学系翟学伟讲面子,现在都还有印象。校园里经常桂花飘香,和王振钰、孙奎刚还有其它同学在校园里经常散步聊天的场景也很难忘。去过南大博物馆好多次,里面展示的很多著名校友的辉煌事迹对我们也都很鼓舞。那时二十多岁,精力正旺盛,紫金山中山陵、明孝陵、灵谷寺、总统府、夫子庙等南京有名的景点都跑过很多次。有次跟李仲清徒步去南京长江大桥散步,还听他高谈阔论了一番,好像是议论到左宗棠。鸡鸣寺、玄奘寺、栖霞寺、静海寺、毗卢寺等好多寺庙也去过,玄武湖经常去,莫愁湖也去过几次。南京历史文化厚重,名人故居,各种遗址,星罗密布,可以说整个城市就是一部活生生的历史文化教科书。


整体感觉,南大学习氛围宽松自由,各方面的资源很好。我觉得只要自觉、认真,有兴趣,都能学好。中国哲学专业虽然是佛学为主,但我们做什么方向都可以。我最初是想做佛学的,但最后还硕士论文题目是《晚年孔子与易道儒学——以帛书<易·要>为视角的讨论》。2005年毕业那年,洪老师在美国访学,当时系主任徐小跃老师作为代导师给我们签字答辩。其实现在回过头来看自己的硕士论文,感觉还是有很多不足,热情有余,学术论证的严谨性、深入性还是欠缺的。但答辩时老师们对我的评价挺高,徐老师、王月清老师说了好多肯定的话,当时很受鼓舞。


准备考博的时候,我同时报了南大、北大,后来都过线了,洪老师主动给陈来老师打电话,帮我推荐,现在想起来还是非常感动。洪老师严谨的治学态度和儒佛道三教融合的方向对我影响都很大。我后来研究的方向主要是儒学、周易方面,但对佛学甚至道家道教也一直很有兴趣,认同儒佛道三教融汇会通的治学理念。在今天来说,我们确实应该从总体上来研究传统文化,中华文化作为一个整体,与西方进行对话融通,要有这种开放的态度。我觉得这种开放的精神是南大、南大哲学系的重要风格。浸润在南大哲学系三年,具体学习到什么知识是一个方面,其实另一个方面也许更为重要,就是那种无形的学风学脉、气息感染、精神熏陶,学习、生活、交往各种环节和细节构成的一种整体气氛。


记得是2003年我们研一春季学期的时候,孙伯鍨先生去世了。我和那一届不少同学都自发去参加了追悼会,当时张异宾老师作了一个简短发言,张老师非常动情地谈到孙先生的学术贡献和人格精神,几度哽咽,至今还印象深刻。


有次徐小跃老师请已经退休的周继旨先生作报告,周先生很有激情,对学生也很热情,听完报告,我还送了他一段路回家。我是安徽亳州的,跟他算是小老乡。送他的路上,他滔滔不绝地跟我说了好多,记得有些是关于冯友兰的。周先生今年春季也过世了。后来看他的简历,才了解他一生非常传奇。


南京三年总体上很愉快,有很多难忘的记忆。研一的时候,青岛路那边有很多早餐小吃摊,有段时间好跟刘张华去那边吃馄饨;南园东南角小粉桥、拉贝故居旁有个鸭血粉丝馆,也去过多次。平时跟同学的交流也学习到很多,现在清华教书的李成旺,浙大的马迎辉(当时自学德语,很刻苦),武大的陈世锋是学马哲、西哲、科哲的,但是跟他们交流也学习到不少。我们宿舍的吴朝阳、孟亚明、李晓明睡觉前经常开“讨论会”。我跟现在南大任教的刘鹿鸣师兄交流也比较多,觉得他有学问有思想。当时也有些同学师兄关注现代新儒家,耳濡目染,都学习到一些。那几年还有好几位出家人跟我们一起学习,有苏州西园寺过来的,还有加拿大、韩国、东南亚国家过来的,有和尚,也有尼姑。那几年离南大不远的金陵神学院常开圣诞晚会,我们也去过。南大、南京这种多元的学习氛围,现在想起来还是挺有意思,也很难得。同学们感情都很好,记得硕士毕业的时候,我连打印硕士论文的钱都没了,崔恒借给我两三百。秦俊曾想考中央编译局俞可平的博士,他觉得我字写得好,让我帮他抄写过自荐信。现在中宣部的罗林做过班长,那时就觉得很稳重,对同学很关心。在省委办公厅的刘登科、在安徽工程大学教书的刘聪住隔壁宿舍,也常串门聊天。我父母那时都在常州打工,我也常去常州,有次春节基本上是在学校过的,省宣传部在职读研的陈清华平时不在学校住,大概是想考博,跑来宿舍住了些天,那段时间跟他交往多。还有同学林仕尧、张志建、黄晓兵、张早林、杨善友、朱钧、刘春生、余飞、姚继冰、段传彬、邱国辉、高阳、申庚科、徐志成、徐江顺、高永旺等等,男生密集住在18楼四层,大家平时交流多,很融洽,后来很多同学也都读了博士。有一年玄武湖为了建隧道,把水都抽干了,跟几位同学去那抓了一些鱼回来。那时同学相互关心,好多同学帮助过我,现在大家在各自岗位上,都发展得很好,想起来非常怀念。


因为喜欢《周易》,那时南京紫金山天文台有位老先生叫赵定理,也是南大校友,安徽人,研究《周易》与古天文,我去拜访过多次,后来跟赵老师也有比较多的交往。在南京时还认识了安徽籍书法家文备先生,他笃信佛教。还有现在任职阿里巴巴的朋友李嘉平,也是那时认识的。他们在精神上、经济上都给我过帮助,想起南京这座城市,是很温暖的。


那时文科楼前面有段时间有教练太极拳,我也跟着学了段时间,也是那个时候认识刘怀玉老师的。快毕业的时候,有次跟同学从行政楼那边出东北小门,邂逅蒋树声校长,本来擦肩而过,我看着像蒋校长,就回头去看,想跟校长打个招呼,没想到蒋校长很亲切,主动跟我说了好一会,大意是教导我们,要做到四个“learn”:learn to do(学会做事),learn to be(学会做人),learn to study(学会学习),learn to together(学会合作)。蒋校长说话语重心长,朴素实在,至今时常想起来。


感谢南京,感谢南大,感谢哲学系。没有母校母系的哺育,没有老师的教导,就没有我们的今天。记得每年毕业,校园里经常挂“今天我以母校为荣,明日母校以我为荣”这句横幅。我们一直以母校母系为荣,众多著名校友、前辈师长的光环照耀着我们;也希望有一天我们也能做到,母校母系以我们为荣,能够延续南大的光与热,给未来者以力量。


在这烦嚣、诡谲多变、充满竞争的世界里,我也常常警惕反省自己,要牢记校歌校训所强调的诚朴二字,在此基础上扩之以雄伟,充之以励学,实之以敦行。最后,长吟当歌,谨以母校校歌为颂,向母系一百年致敬:





大哉一诚天下动。如鼎三足兮,曰知、曰仁、曰勇。


千圣会归兮,集成于孔。下开万代旁万方兮,一趋兮同。


踵海西上兮,江东。巍巍北极兮,金城之中。


天开教泽兮,吾道无穷。吾愿无穷兮,如日方暾。





相信在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历史进程中,母系在新百年必将会更加辉煌!















翟奎凤,安徽亳州人,1980年生。


现为山东大学儒学高等研究院教授、博导。


青年长江学者。


专著、古籍整理、编著10部,发表学术论文近百篇,承担国家省部级课题多项。


主要研究《周易》与儒家哲学,兼及道家、中医、佛学思想。


研究主题是中国哲学经典、范畴及其现代意义。


安徽大学中文系本科(1998-2002),南京大学哲学系中国哲学专业硕士(2002-2005)。北京大学哲学系暨国学研究院博士(2005-2009)、清华大学哲学系暨国学研究院博士后(2010-2012)。曾任吉林大学哲学社会学院讲师、副教授(2009-20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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