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哲系友|张浩: 百年南大与农民的圆梦

发布者:jfx发布时间:2020-10-08浏览次数:10

前不久,我认识了一位同事,听他简述了求学经历,也许有相似的奋斗历程,我深受触动。他的朴实和真诚,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他分享给我一篇文章,写于南京大学博士毕业前夕,我认为非常励志,能给尚在不同学段苦读的农家子弟一点激励。征得他的授权,编发于此。

——胡海容


本文作者简介




张浩,陕西澄城人,80后,南京大学哲学博士。现供职于西北政法大学文化与价值哲学研究院,任中国价值哲学学会理事。





俗谚说得好:早起的鸟儿有虫吃。早起,不仅意味着不用焦急地排队打饭,更意味着可以享受美好的清晨:干净的空气、宁静的校园、舒畅的心情。没有早起“赚来”的这份闲暇,我就会因此少几许沉思内省的自修。


像往常一样,一大早吃完早餐,就开始了我十多年如“铁律”般漫步校园的生活。但今天漫步,意义非同寻常,因为这是我博士求学生涯中最后的日子。


即将毕业的我,就要不舍地告别这座久负盛名、文脉深厚的百年学府,踏上回家的路途,扎根西北的黄天厚土,从事专职科研工作。天空中飘着零星的小雨,树木上挂着剔透的漏珠,走在一排排整齐密布而高耸挺拔的杨树下,我思绪万千……



十八年前,刚十五岁的我,初中毕业,没有考上高中。辍学后,我开始了一生都难以忘却的农民生活。那时懵懂的我,对生活的意义和人生的价值可以说是茫然无知,根本看不清人生的方向。


平时,除了在自家地里干活以外,我要么给叔伯或邻里义务劳动(只管干活,不吃人家的饭),要么给想打牌赢钱的人跑腿,买扑克牌或零食。晚上,我独自带着矿灯,到野地里捉蝎子。


在辍学的这一年中,我跟随父亲干过工匠。有一次,给七叔家拆房子,十几个亲戚站在房顶上干活,弱小的我双手紧紧扶住钢钎,父亲抡起八磅大锤,使劲往上面砸,震得我整个人都在发麻发抖,真害怕铁锤把我……


我还折腾父亲为我托熟人、找关系学厨师,却白花了一条烟钱;累害父亲不远千里、翻山越岭陪我到湖北丹江卫校学医……所有这些“行业”,我都没有坚持下去,父亲愿儿子“有一技之长”的良苦用心算是白费了。

家乡的小路 


当时,内心没有目标和主见,我像个机器人一样,任由命运无情地操纵摆布。几经辗转折腾,我内心还是羡慕能继续上学的同学。善良慈爱的父亲看到我欣羡的眼神,决心花费5000元为我买高中的入学资格。以当时收入微薄的农村人来说,这可是一笔巨大的开资,我们被称为“高价生”。


可以说,在我从小学到研究生十多年的求学生涯中,家里再苦再穷,父母从未让我在学费和生活上有丝毫为难。


辍学一年,我开始了课程繁重和考试不断且评比排座的高中生活。高一时,由于学习根底不好和班级的不良风气,加之班主任的失职(让我上课给他买烟,上自习给他接孩子)和缺乏应有的关怀(不顾我个头矮小和高度近视),我在学业上没有什么进步,每次考试完,就被发配到教室的最角落,与扫帚和垃圾桶为伍。


高二时,我很幸运,遇到一位年轻的好班主任辛老师,他对待学生有和俗常教师不同的方式。虽然依旧学习平平、寡言少语的我,却得到辛老师的关心和鼓励。他从来没有因为我考试成绩“低得可怜”而歧视性地把我打发到教室“边陲”,也没有因为我上课回答不出提问就把我逐出教室去享受窗外的“孤寂”。


更令我感动的是,辛老师安排班上一个人品好且学习优异的女同学和我同桌。在这种种的温情关怀下,我的成绩也在慢慢进步。


我的小学(现在是幼儿园)


然而此时,我的人生又发生了一段插曲——停学验兵。尽管我的学习成绩在自己看来逐渐有了起色,并开始自信起来,但是这种“进步的幅度”,远远赶不上大家族中叔伯的心理期望,他们认为我这是白白浪费青春和父母的血汗。在他们看来,上学不行的娃,当兵是条不错的路。七叔力主我停学,请假去镇上武装部。


于是,我硬着头皮无奈地到县城医院去做体检。当年的验兵体检,给我带来听力上永久性的伤害,因医生使用器械不当而造成耳鸣。在众目睽睽之下,脱个精光走上称台测量体重,让我体会到羞涩、尴尬和非人性化程序的冰冷。


其实,父亲似乎也不想让我当兵,因为我哥已经去西藏参军了。我也没有想办法争取体检过关,而且我那时近视已400度,体重较轻,就这样逃过了“一劫”。


说来奇怪,我心里头一直冒出来一种当军人征战沙场的冲动和愿望。也可能是生命长期受到压抑或不能位育的一种精神“反弹”吧!


我的初中 


我还清晰地记得,当时向班主任辛老师请假停学验兵,我正看着《钢铁是怎样炼成的》,是向同桌借来的。我以为那是我人生中在学校读的最后一本书,心中一阵悲凉袭来!


很庆幸,我又回到了学校,那时快临近会考了。会考有两门不过,连高中毕业证都拿不到,是件很丢脸的事,要是那样,父母的血汗钱就真的打水漂了。


数理化一向云里雾里的我,为了应付会考,只有下笨功夫了——我把这几科的课本反复看和抄写背诵,最后居然还能以良好(B级)的成绩过关。


这件事让我对“天道酬勤”的力量感到震惊,使我坚信勤能补拙。从那时起,我的人生和学习才开始自主自觉。


高二结束时,文理分班,我根据兴趣和能力选择了文科,迎来了“月考”和“周考”轮番折磨人的高三生活。那时,除了忙碌的考试复习、枯燥的题海训练、不寒而栗的评比排座、重磅来袭的家长会,及班主任专捏软柿子的伤害,与突如其来的非典疫情,并没留下什么值得我回忆的往事。


我的高中 


那年高考,我距本科线差了60多分,未能顺利继续深造。父亲安慰我:“你考上什么学,爸都供你读。就是专科也行,只要你愿意去读。”不过,我补习重考的坚定态度,一度消除了父亲担心补习一年还考不上的疑云。


补习的那一年,每天晨起,我除了到空地上用打拳踢腿,给自己“打气鼓劲”,也经常大声歌唱刘欢的“重头再来”,为自己增加奋斗力量。


就这样,经过一年的艰苦复习,最终以比本科线略高的分数考上了陕北榆林的一个二本院校,对自己和家人有了一个差不多的交代。重要的是,我感到自己在进步,人生在向上。


我的本科宿舍


本科四年,虽然学的是思想政治教育专业,但却因选课的机会接触到中国哲学史这门课程。当年给我们授课的白老师,是北大哲学系毕业的高材生。当时,我感觉生命的力量受到某种难以言说的指引。


受白老师的引导,我阅读了冯友兰先生的《中国哲学史》和《贞元六书》等著作,也抄写了不少先秦的哲学典籍,如论语、孟子、老子、庄子、墨子及孔子家语等。受此影响,不仅毕业论文我选择以《中庸·度·和谐》为研究题目,而且决定报考陕师大的中国哲学研究生。


2008年本科毕业,我如愿以偿考上了师大,开始了完全按自己的兴趣和性情读书研究的人生。硕士研究生三年,除了和同学好友偶尔到长安校区附近的秦岭爬山郊游,大部分精力和时间都投入到学习中。


至今都感慨那时的我,内心始终都是宁静、安定、纯洁的状态,毫无急功近利的想法,整天沉醉在一心只读圣贤书的状态。三年中,节衣缩食,买了近2万元的书,也算是为自己置办了不少“家当”。


 我在老家的书房


临近研究生毕业,我报考了武汉大学国学院,由于应试能力差和英语根底“low”,没能顺利考上,跑到操场大哭了一场。为了生计,毕业后在同学郗宝云的举荐下,凑合找了个正式工作——去大西北一所高中做政治教师。


完成本职工作,我抓住一切可以利用的业余时间重整旗鼓,为考博备战。谁知这一考又是三年,这三年里遭遇了多次考试的挫败,承受了来自单位的压力以及身心的疲劳、健康的损失,甚至辞职而来的经济压力。不过,所有这些,我都挺过来了。


人生中总不孤单,总有好人善缘给你助力和鼓舞,如硕导孙萌老师,单位同事余淑欣、孙来源、宋旭平、惠兆京、赵春梅、王永红等老师,好友同学张瑞元、刘永京、李云、张祖辽、霍光等。


家乡的高粱地


经过艰辛的四年七考,终于在2014年8月,南大这座百年学府宽怀地接纳了渴望深造且“漂泊浪迹”多年的我,让我重归宁静的校园,再续求学梦。


这宝贵的三年博士生活,虽谈不上乾乾不息,也可说是兢兢业业。但仍需坦诚的是,人的动物性有时还是会让自己偷惰放纵一下。可见慎独修养之艰,克己功夫之难,收拾精神之要。


至此,我才深刻理解和体会圣哲“进德修业欲及时也,故无咎”和先贤“真识不定,道心未纯,是吾忧也”的人生惕励和紧张迫切,让我带着源自上古三代华夏先民凝练萃取的“克勤无怠”的工作伦理精神,在新的人生征程和科研工作中不断向前。


最后要感谢的是,三年来,南大哲学系导师组赖永海老师、洪修平老师、徐小跃老师、李承贵老师以及恩师王月清先生的栽培、奖掖和关怀。


感谢人生中给我助力的一切有缘人,愿你们一生幸福安康!衷心祝愿我南大在发展中“日日是好日”!诚挚祝福南大学子“人人做日新之人”!


2017年9月24日

文殊行者识记于南大仁园四不斋

2017年10月2日

修改于西北政法大学文化与价值哲学研究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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