翰墨结缘写人生 ——汪寅生先生书法艺术探微

发布者:jfx发布时间:2020-10-21浏览次数:305

与汪公寅生先生结缘,虽机遇偶然,却心仪久然。与汪公一样,我大学读的是中文,也曾做过编辑(记者),业余也爱挥毫,尤其相谈甚洽,毫无代沟,因而一见如故。

汪寅生,字昱辉、朱木,1950年12月生,属虎,故冠以名。1977年南京大学中文系毕业,高级编辑(记者)、江苏省新闻高级职称评审委员会委员,江苏省书法家协会第四届理事会常务理事,江苏省直书法家协会名誉主席、原中国硬笔书法家协会副主席、江苏省硬笔书法家协会主席、中国标准草书学社会员。先后出版《学生钢笔字帖》(江苏古籍出版社1991年4月)、《汪寅生书法选》(香港新闻出版社2006年5月)、《心灵的求索——汪寅生书法篆刻作品集》(古吴轩出版社2010年6月)、《墨语心境——汪寅生书法篆刻艺术作品集》(江苏凤凰文艺出版社2019年12月)等作品。


初识翰墨


汪公今年刚届古稀,但相貌净爽英俊,俨然五十刚过。其谦和之态、温婉之气,更给人亲切慈和之感。这一点倒像极了他的书风——“从他作品中透露出来的平和、中正、厚实、安静、不骄不躁、不雕不琢的风格,与他的人是吻合的。”(中书协理事、江苏省书协副主席李啸先生语)。

由此,笔者体会到,汪公的建树和贡献,除了他个人爱好、矢志钻研,以及长期从事新闻采编、文化传承外,还与他成长环境的文化基因分不开的。

比如汪公书、印落款常署“齐云山房”,便是缘于他出生皖南休宁县齐云山下。齐云者,道教胜地也,以此斋号,既寓怀乡之思,又寄恬淡之情。及至古稀,先生复加斋号“澄心堂”,专拣父名“澄林”一字,既寓感恩之念,又寄养心之求。在此“齐云”“澄心”之斋,读书写字、养性修身,此乐何极!

休宁是徽州文化核心地域之一,历代文人雅士留下数以千计的摩崖石刻与碑刻。加之“天下汪姓出徽州”之族裔人文,故而,千年徽州便不断续写着“物华天宝、人杰地灵”的传奇。汪姓始自商代“汪侯”,经汉而兴,至唐而旺。隋末有名“汪华”者,因起兵护卫皖赣六郡,保土靖民功勋卓著,而被唐高祖赐封“越国公”“忠烈王”,后世族人则习称“汪王”。汪寅生便是“汪王”后裔。

汪公自小便在这钟灵毓秀、文脉绵延环境中耳濡目染,深受熏陶。尤其是写得一手好字的父亲,原本在宜兴紫砂陶瓷厂从事书画雕刻,回乡务农后,逢年过节、红白喜事便热情地为乡亲们写春联、喜寿之字。他看到儿子有写字天赋,便悉心指点,口传手授。家境贫寒,无钱买纸,便捡旧报纸习练,醮水在磨平的砖头上追摩。小学即从描红起步,渐涉《玄秘塔》《金刚经》。汪公至今难忘父亲教导:“每天静心写二十个字。心不静不要写。”

上了中学,汪公开始习练行书。董其昌的《归去来辞》是引子,语文老师程定刚严谨的书法课又为他推波助航。如此经习,每逢寒假回家,汪寅生就逐步担负起父亲的社会义务,为父老乡亲代写春联了。

在汪家大院熏陶了18年后,1968年,汪寅生应征入伍,到宣纸发祥地泾县当兵。因文、字俱佳,很快提任连队文书,从此刻钢板、写标语、出墙报便成了他的家常便饭。

汪寅生的字越写越漂亮了。


结缘翰墨


真正与书法结缘,还是在南京大学。

1973年9月,汪寅生在南大读书时遇到古文老师侯镜昶。侯老师系著名书法家、南大中文系胡小石教授的研究生,毛笔、钢笔和粉笔字,款款令人称奇。有次他批改作文,发现汪寅生居然用毛笔写作,惊喜之余又提要求:“请多临古人字帖!”就这样,在侯老师指导下,汪寅生没事就往中文系资料室跑,从古帖中练风骨、寻神韵。中午休息时间,他就临帖写字,广泛涉猎“二王”的行草、孙过庭的《书谱》,以及米芾、苏轼、赵孟頫、王铎等名家法帖和汉隶拓本。如此孜孜矻矻,唐人楷法的严谨、晋人行书的俊逸、两汉隶变的瑰丽,无不滋润着他的艺术触须,烛照着他笔耕不辍。因此,在改革开放初期,书法艺术方兴未艾之际,汪寅生甫一毕业,即脱颖而出,其书法篆刻作品即已崭露头角,多次发表在省内外及全国各类报刊上,并屡获奖项。

汪寅生

然而,有天分的人,对艺术总是有着独特的思考。1979年,汪公调到江苏电台从事新闻采编工作,在编采闲暇、临帖不辍之余,他苦苦地思索:书法要适应新时期社会大众的文化需求,就要达到实用与审美的统一,这个矛盾统一体自然着落在“硬笔”上。只有硬笔书法,才是最简易、最迅捷,也是最易为大众所接受的。于是,他与王刚、徐永福、王贤仲等六位青年翘楚在南京鼓楼公园举办硬笔书法联展,由此一石激起了江苏书法界一池春水。因应时势,1987年成立了江苏省青年钢笔书法家协会(后更名为江苏省硬笔书法家协会),汪公被推举为主席。协会和活动得到武中奇、陈大羽、尉天池、张杰、赵绪成、章炳文、孙晓云等大家的关心支持,时任副省长的杨泳沂、季允石同志都热情参与他们的活动。通过举办多品类展览、多层次交流、多视角研讨和多形式教育,推动了硬笔书法事业的蓬勃发展,培养了难以计数的庞大爱好者队伍。对此,中书协顾问、清华大学博士生导师言恭达先生评介说:“在江苏乃至全国硬笔书坛上,寅生可谓是播誉遐迩、功绩卓著的领军人物”(《烛照心灵的求索》)。

从上世纪九十年代初开始,汪公同时又在省直书法家协会兼职,2005年退休,2007年被推选为省直书协主席以来,坚实地走出了一条硬笔与毛笔双管齐下、软硬兼施的路子。在此“双轮驱动”下,汪公将硬笔书法的普及作为自己的社会担当,而将毛笔书法艺术的追求作为自己的志业。尤其在书法市场日显热闹,对硬笔书法日渐冷落的景况下,他仍不忘初心地关心着硬笔书法的发展。在此理念支撑下,汪公书法艺术不断精进,其硬笔书法细小精微的结体优势,无疑为其婉约、沉稳、闲适的行草书风奠定了精到、耐看、和谐的基础。


醉心翰墨


2005年1月,汪公退居二线,工作虽不像以前那样忙碌,节奏慢了,但他于砚田笔耕却更勤了。他在取法古帖和不断检讨中步步为营。他说:“我在青年时代练字没有悟性,只凭兴趣写写画画,只求其形不懂运笔用墨。随着年龄增长和临池经验积累,与同道交流,不断丰富自己,对书法的认知逐步加深了。深感练字追求神合,讲究韵味,融入情感之重要。学古人的书法,学其形易,追风骨难;学点画易,求其形难。”

为此,汪公以退休为起点,重头再来。这个“重头”还是从临帖开始。因他为人平易淳和,味喜清淡,因而钟爱二王,遂以二王为门径,上追魏晋先秦,下涉唐宋明清,找来行书、草书、篆书、隶书一大摞,按字体、分阶段临习,数十遍临摹参研王羲之《黄庭经》、清代杨沂孙篆书《在昔篇》、赵孟頫《草字歌诀》及王觉斯的草书。每天临帖常常超过十个小时,其所费心力,令人刮目。汪公感叹说:“写好书法,非下苦工夫不可。现在我每天不临帖五六小时,不浏览书坛信息、参研名家名作,便觉手痒难耐,顿生愧疚,深感虚掷一天。”

汪公深切领会李可染先生的谆谆告诫:“对待传统要以最大的功力打进去,又要以最大的勇气打出来!”“打进去”就是临帖,就是“寻门而入”;“打出来”,就是出帖,就是“破门而出”。这一进一出,就是通过长期的手摹心追,广采博纳,最后破茧而出,打出一个全新的自我。汪公坦言,一切创新都始于模仿,临帖永远是学习和继承的重要途径。通过临帖,在大脑中积累了大量的、丰富的材料,为今后的创作,做好量的铺垫。他的秘诀,就是临帖时务须静心磨励体会,加进自己的理解、情感乃至神韵,不断增加自己的东西,“由不像到像”,再“由像到不像”。如此便在不知不觉中,从临帖走向创作,从模仿走向创新。

汪公的书法观是“学传统,承文脉,弘扬翰墨精神,修身养性,畅达情怀。”从源头上看,汪公书艺根涉“二王”,在“二王”妍美笔势系统中上下贯穿、审美先导、风格一致,充分继承了王书“不激不厉,风规自远”的特质,展现出雅俗共赏的传统文化精神。这一点颇受众多书家赞赏,称他是“走正道、法正宗、得正脉”。因而他的作品朴实端庄,不事雕琢,给人一种清雅散淡的韵致和悠闲自信的情怀,却又常于清雅中呈现出一派正大气象。

桃李不言,下自成蹊。2010年5月,汪公正式退休时举办了“汪寅生书法网络展”,长时间“霸屏”的同时,一时引得网评如潮。同期由古吴轩出版社出版了《心灵的求索——汪寅生书法篆刻艺术》。

接着,2011年5月,受家乡父老之邀,汪公于黄山举办了“汪寅生书法回乡展”。书展由时任全国政协副主席的孙家正先生题写展标,由时任中书协副主席的言恭达先生撰写前言。

光阴荏苒。就在汪公刚届古稀之际,2020年新年伊始,一帙厚重的大红烫金的大型画册《墨语心境——汪寅生书法篆刻作品集》倏然摆上金陵书家案头。照汪公所言,这是他近十年来的书艺探索集成,也是古稀之年的里程与纪念。

笔者捧回书斋后,看到尉天池老师题写的书名,就倍感亲切,一连多日展阅研读,爱不释手。其中言恭达先生的评论《烛照心灵的求索》可谓字字珠玑,而中书协学术委员、中国文艺评论家协会书法篆刻委员会委员叶鹏飞先生的评论《儒雅清新,俊逸深沉》,以及著名艺术评论家、南京艺术学院资深教授丁涛先生的评论《华润松秀》等硕儒力评,无不切中肯綮,精微独到,令人叹服。

综合专家观点,汪公是一位全能型书家,走的是一条真草隶篆行五体同研的创作之路,而且在书法之外,篆刻也是十分了得。早在大学期间,他就通过《说文解字》和《康熙字典》,自学攻取篆刻,多年来已自成法度。这在当代书坛,尤其上世纪五十年代出生的书家中是极少见的。

就篆隶而言,他取法清人,从邓石如入手,而以杨沂孙补充。其所追求的不是“高古”或“金石气”,而是与其真、行、草风格相谐的书法——儒雅清新。这一点更难。毕竟秦汉的铸、刻与清人的手书墨迹相比,斧凿之气太重,而邓之厚实沉雄、杨之俊逸流畅又是秦汉所无。

就真书而言,倒是取法“高古”——立足于唐而直溯魏晋。既蕴含柳体风骨,又浸润钟王古朴意韵,显示出既儒雅又俊逸的特色。可以说,不论用笔还是结体,都显得精致入微。这正是他追求精到的硬笔书法在毛笔书法中的作用所致,是他软硬互补的结果。况且,用柳体改良,形成了他的楷书特色。这在当代书坛亦属罕见。

读汪公作品,最引我入神的还是他的行草,其用笔的提按、顿挫及枯湿、疾徐都极其自如。他的点画,挺拔中包涵韧性,讲究中锋运笔,以刚柔相济、枯湿兼容为特色,注重掌握墨色的轻重调和,将重墨、湿墨和枯墨的应用,随字势节律而自然变化,可谓笔致轻灵、挥运自如,提按得宜、收放有度。其结字气象豪迈,浑然古质,于平整之处见险绝。谋篇布局,字形大小、方圆变化,既注重穿插、起伏,讲求一行之间的飘逸走势,又十分留意行与行之间的呼应与左右顾盼,使章法在整体的视觉冲击中给人以妍美飞动之感。尤其用笔多变,常于宁静平淡之中蕴藏生机;其质线呈现出刚柔相济、动静相宜的特质,最得文武之道。对汪公的书法,言恭达先生曾有这样的评价:“作品形式所表达的‘情’与‘蕴’和内容所示的‘义’与‘境’相得益彰。笔意中常流溢着晋书的遗韵与唐碑的丰采,在平实饱满中传导出畅达与灵巧,在劲峭稳健中展示着雅逸与恬淡。或收或放,或欹或正,俯仰入度,气象动人;一字一姿,开合自如,意味深藏。”因汪公各体皆擅,五体互补,特别是将篆籀笔法融入行、草,更于隽永之外,益加浑厚。

而从书写表现内容上,汪公也与平常书家大有不同,他的书展和画册中许多篇章,都是一般书展、画册所少见的,文质宽博,意境深远,和谐地呈现出“境与性会”的审美情趣。尤其相当篇幅还是汪公自作诗文联语,以及自己研读传统经典后的感想,让人摩挲展玩,不忍释手。这一切,都赖于汪公博学、善思,不断精进,赖于他有着深厚的传统文化学养和不落尘俗的高格心态,如此才成就了他儒雅清新的气象和深沉俊逸的内涵。


传承翰墨


古人云,书为心画。让书画界同仁和亲友熟人更为钦佩的,还有汪公的为人。

姑不论在职奉献,且看汪公退休十年却退而不休的一瞥。

退居二线两年后,凭着声望与热诚,汪公肩起了省直书协重担。这一民间组织虽系省文联管辖、省书协领导,但一切活动全靠协会自己筹划。汪公团结主席团一班人和理事会同仁,建制度、立规矩,搞活动、造影响,使协会在理论研究、书法创作、人才培养及开展各项活动方面,红红火火,风生水起。对此,李啸先生称赞说“这几年,他担任省直主席,协会的活动频繁,知名度不断提升,这是有目共睹的。”有人评价说,汪主席不是专职,胜似专职;没有报酬,义务奉献!

何绍基尝言:“诗文书画欲成家数,不从诗文书画始,要从做人起。人做成路数,然后用功于文字,渐渐搬移,其艺必成,适肖其人。”

《中国画大观》副主编、著名文艺评论家檀力先生分析说:“寅生兄书法的成功究其原因,主要是源自于他的创造能力、才气、胆魄和见识……”“或许,寅生兄的才气、胆魄、见识也造就了他品性的豪气、豁达、尚情、仗义,不趋利禄。于家、于世、于书,寅生兄都担以很重的责任感。遇到知己常是直言快语,毫不忌讳。书,如也,如其学,如其才,如其志,总之曰如其人。”

事业上,勤谨而敬业;生活中,淡泊而谦和。至于一生钟爱的书法,汪公不仅自己痴迷执着、驰而不息,还时时不忘奖掖后进、薪火相传。

其实打他爱上书法那天起就一直乐于助人。四十年前他就主编过一套《硬笔书法入门》教材,成为众多爱好者临习普及的范本。不久之前,汪公又与时俱进、推陈出新,精心打造了一套多媒体硬笔书法教学视频。

事情缘起新冠病毒疫情。今年二月中旬疫情正盛之际,汪公接到阜宁县教育局蔡卫国局长电话,邀他在局域网上讲硬笔书法课。汪公自感己年届古稀,又不谙多媒体技术,怕没精力担此重任,便婉言谢绝了。过了两天,蔡局长电话再邀,说学生有期盼,教育有所需,言之切切,让人何忍再拒?何况教育部对书法进课堂有明确要求,而传播书艺、提携后进,不正是汪公多年所求吗?

就这样,汪公接下了这副重担。随后不顾年高,立即着手准备资料,自学做PPT,拍照剪贴,加班加点,连续工作了三个月,完成楷书25课时、行书17课时、硬笔书法临帖12课时,还有近两个小时的讲座内容。加上录像和后期制作等等,工作量大得难以想象,可硬是让汪公扛下来了。看到汪公那么累,笔者多次邀他出门散心,可他每每婉辞不就,说等手头工作告罄才能安心出门。

如今,一套形象生动、循序渐进的《写好汉字——汪寅生硬笔书法教学系列讲座》视频,不仅赶在暑期于阜宁全面上线,让全县数万中小学生都能上网跟着名师习练,而且正被愈来愈多的学校引进、推广。汪公的心血与艺术之花,正香熏万里,泽被四方。

书如其人,心正笔正。字内,正本清源;字外,弘道养正。不少人还记得汪公在“回乡书法展”开幕式上的一番肺腑之言:


因为书法,使我更加相信,诚者,天之道也;思诚者,人之道也。应把良心、良知、良能作为立身处世的准则。因为书法,使我知晓感恩,担当责任,奉献社会。练字即练人,学书即修身。我对书法的追求不仅仅停留在秦篆、汉隶、唐楷、行草等字体的涉猎,师古人,师造化,而是更加注重在颖悟与汇通、境界与品位上的提升。


汪公的心态平和,书法也平和。依笔者体会,汪公以“和”为基,而以“雅”为貌——博雅之学,儒雅之人,清雅之书,大雅之境!

至此,笔者权吟拙诗一首,以抒钦敬:


汪公书艺冠群伦,

华润清幽别样新。

但寄柔情播大爱,

有缘翰墨写青春。


2020年9月15日于古运河畔枕雪斋


    (文/王伟业)


汪寅生书法作品见本期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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