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识与风骨 做人如水——记南京大学杰出校友吴象水先生

发布者:徐月瑶发布时间:2019-05-23浏览次数:79

岁月不居,时节如流。在一百多年的办学历程中,南京大学为国家发展和社会的进步培养了大批人才。他们当中,有的成为国家栋梁,独领风骚而受普遍尊重和赞扬;有的成为知名学者,青灯黄卷传道授业,为往圣继绝学;有的扎根基层无私奉献,把青春和汗水献给了祖国大地。不论走到哪里,做什么工作,南京大学的莘莘学子秉承着南大务实精神和求是灵魂,运用着在南大习得的知识和技能,在各自岗位上创造着价值,书写着一段段无愧于母校南大、无愧中华民族的人生故事。
       丰羽母校,展翅社会。我们注意到,有这样一些校友,在离开南大校园后能够冲破坚石厚土茁壮成长,他们就像埋在土里的金子,发出了耀眼的光芒。南京大学中文系1978届校友吴象水就是无数南大学子中杰出的一位。他毕业后放弃优越的工作回到老家照顾父亲尽孝,成为一名成功的企业家。在义乌崛起成为世界知名的小商品城的过程中,他发文3000多篇,党媒肯定吴象水是报道义乌小商品城第一人。在吴象水身上始终映照着一个南大人“诚朴雄伟,励学敦行”的责任担当和求实风骨。

从南京大学毕业生到私营商业主,再到新闻工作者,吴象水的人生轨道几经转换。1978年底,他怀着一颗孝心和对未来五彩斑斓的想象与南京大学作别,背着行囊回到了故乡浙江小县义乌。尽管很多同学去了高大上的平台发展,吴象水却几经曲折,最终无奈地去了最底层。有人说,这是一种人才资源的浪费,但吴象水不服输。他相信,南京大学所赋予他的知识宝库和实践精神,教会他“嚼得菜根,做得大事”,会让他即使在最偏僻、最荒芜的角落,也能如岩石中的小草破土而出并茁壮成长。
       几十年风云激荡,吴象水已经不再是当初意气风发的少年。穿过时光的河流,他像一名辛勤的摆渡人,撑着梦想中的船只驶过了平静激流,乘风破浪,取得了一个个的成功。“金子埋在地底下照样会发出光芒”,他用实际行动证明了南大人即使是在最底层,即使飘到尘埃里,依然可以做出一番值得称道的成绩。他是无数从南大毕业后投身基层的杰出学子代表,在当今号召青年学子奔赴基层贡献青春的时代潮流中,更加彰显着标杆性的伟大意义。
       近期,记者专门到位于浙江义乌的吴象水老家,拜访了这位改革开放中的弄潮儿。回首往昔岁月,吴象水提到最多的是对母校南大的感激。他多次强调,正是南大的傲迈风骨、朴实精神培养了他,让他一生正义为民、正义做人,经商致富后转入新闻工作为民奔走、为民疾呼。“南大人总是有着某种情怀和使命感的”,吴象水说,“曾经我们以南大为荣,我希望通过一生的奋斗和努力,能让南大因为我也有一份骄傲。”

从南京大学毕业生到私营商业主:
       学到知识可谋生,传承精神可立命

1978年底,吴象水从南京大学中文系毕业。毕业时吴象水的各门功课成绩优秀,本来按计划要分配回浙江省委宣传部工作,他完全可以到省城杭州的重要岗位立足,但他主动找系主任要求回家里照顾孤独的父亲。因此,系里才同意请浙江人事局沈某把吴象水的档案直接调到他的家乡中共义乌市委组织部。

 吴象水与父亲在自建住宅前

就读于南京大学这样的著名高等学府,当初吴象水想过从此远走高飞,去更大的平台施展才华,但生性善良、爽直孝顺的吴象水不忍心抛下狐独的父亲。自古忠孝两难全,吴象水选择在父亲的身旁,尽到作为人子的责任。
       然而,当时天高皇帝远的小县义乌,并没有让这个学成归来的游子有被接纳的融入感。
       吴象水回到县里,刚报到就碰了一鼻子灰。自己下功夫苦学的“汉语言文学”专业,被有关领导简单粗暴地理解为“语文”,因此他就被顺理成章地安排进一所中学当语文老师。吴象水没有服从安排,回到南大要求重新分配,但几经折腾,只好被强押牛头喝水般到中学执起了教鞭,从教学生识字断句开始。工作虽然琐碎,他照样沉下心来去做。但时间长了,吴象水逐渐发现,自己并不适合当一名老师,他怕误人子弟。
       与当老师传道授业相比,吴象水更想做一份能够实现个人价值增值的工作。南京大学的求学经历赋予了吴象水坚强与自信,他坚信,凭借自己大学时认真地积累和学习所打下来的汉语言文字学基底,完全可以胜任其他更富挑战性和更有成就感的工作。实际上,地方组织部门有人也看到了这位年轻人所具有的卓越才华,有人也想把他放到急缺人手的岗位上,可他就是少了一套逢迎拍马的本领。
       例如,义乌县人武部找到了吴象水,要破例商调他去搞宣传。吴象水有些惊讶,但很快就镇定下来。毕竟在外界人看来,南京大学毕业生始终是他身上一张闪亮的名片。按常规,商调借调期的工资由原单位发放,但吴象水的优异表现令县人武部十分满意,直接把他的工资也包了下来。吴象水不负众望,文思泉涌,笔耕不辍,8个多月的时间里在国家级到省市级报刊上发稿累计240多篇,一时间让很多部门的领导和同事大为惊讶。他的作品在金华军分区评比中名列第一,获军区政委奖励。
       但是,梦想着“铁肩担道义,妙手著文章”的吴象水被现实泼了一盆凉水。他写的一篇宣传企业家的报道,发表在《浙江日报》一版倒头条,给他带来了麻烦。因为报道里牵涉了义乌县领导班子春节分配搞特殊化的事情。县里“土皇帝”看到后一怒之下赶到人武部,责令部长、政委把吴象水赶走。还在商调期的吴象水,轻而易举地被赶出了人武部政工科的办公室。对此,时任科长、后任义乌市人大副主任的李万海,至今都非常感慨不平。
       夙兴夜寐地工作,取得的成绩也卓尔不群,结局却如此惨淡。可是,被迫离开人武部的吴象水,却丝毫没有因此而灰心丧气。他知道,在人武部的工作不仅给予了他一份薪水,也让他积累了一定的工作经验和资源,给他留下了一批可以拿得出手的好作品。凭借这些作品的影响力和日益提高的水平,他相信自己会得到时间的褒奖。
       吴象水怀念在校求学时的经历,各位老师的殷切关怀,匡亚明老校长的亲切和蔼。他想,那时候是个多么单纯而快乐的时光啊,专心致志地学习知识,与师友和善地交流切磋。每当此时,他不禁想到,难道学校教会自己为人应该拥有的品质和学识在社会这个大染缸里就不适用?这样一思索下来,吴象水的想法愈加坚定。作为南京大学毕业的学子,秉承南大校训和精神,应该是一生恪守的准则。
       就在同时,慧眼识珠的县司法局冲破阻力,坚持要把他商调过去专门编发《义乌司法》,并与人事部门商定6个月后办理正式调入手续。这样诚意十足地招揽人才,让吴象水觉得有些感动,他撸起袖子加油干。吴象水勤奋好学,早出晚归,一进司法局月余就有两篇报道在《浙江法制》刊登出来,在其他的报纸上也发表了几十篇。1984年11月12日,《中国法制报》发表了吴象水的一篇长文,让吴象水在县内更加显露头角。
       在此之前,发表在1982年11月5日出版的《浙江日报》上的《义乌小商品市场的调查报告》一文以详尽的资料在全省诸多记者能人中脱颖而出,冲破阻力,第一个率先详尽系统地报道了义乌这个当时全国最大、后来是东南亚最大的小商品市场的商品集散过程。这是一件对如今的义乌市场发展极其具有历史意义的事件,得到了全国同仁的一片赞誉。

关乎人民利益的事情,吴象水忍不住要说要写,即使得罪县领导,他也不畏惧。在司法局下乡进行法制教育期间,他采写了一篇《义乌蜜枣储量大,急待贩运通渠道》发表在浙江的《经济生活报》头版,文章中的一些词句刺痛了县供销社,供销社头头脑脑找上门来要跟他打官司。可这场官司打得相当滑稽,没有对簿公堂,而是在县政府的办公室里各执一词展开激烈的辩论。令人啼笑皆非的是,即使如此,县供销社的一帮人也没有占上风,相反吴象水以一胜多,言之有据,将他们驳斥到哑口无言。辩论归辩论,县供销社并没有因此而放弃对吴象水的诘难,他们找到时任县领导告黑状,结果吴象水再次被同一位“皇上”赶回中学去教书。对此,县司法局领导十分感慨地说,“我们爱莫能助了”,但是他们写了评价很高的“政治与工作鉴定”交给县教育局。这件事,反倒给吴象水留下了爽直老实敢讲真话的文字档案。
       曲折道路上,人生能有几回搏呢?两次满怀信心地奔赴全新的工作岗位,又两次被毫无道理地赶出政府大门,不知情的人与中伤者的偏见伤透了人心,这对吴象水来说是个不算小的打击。事实证明,并不是吴象水不讲道理,不具备能力,只是他敢讲真话为民请命,或许也确实是有些不太懂社会的人情世故,因此就得罪了一些权势人物。
       对于这样的人际关系,他不能像写文章或者辩论那样酣畅淋漓,只是无能为力。面对人生一时的失意,吴象水不禁陷入了反思。他想,没有读过书,连普通话都不会说一句的农民,在改革开放的形势下也能大展雄风,何况自己是整整喝了十五年墨水的读书人,难道还打不开经济建设的大门吗?
       1986年,吴象水停职不干了。不靠别人,自己动手,他做起了自己的事情。那时家乡的服装生意很活跃,他就从事服装加工业,走上了自我创业、自我谋生的道路。他不仅白手创办起来一个服装厂,还干起了服装面料批发的经营部,事业越来越兴旺,道路越来越宽广。三十而立,当年32岁的吴象水就这样开始了风风火火的创业历程,他在为自己创造一个崭新的前程。
       实际上,对吴象水来说,选择走私营经济的道路是很艰难的决定。因为他的同班同学们几乎都在体制内当着官员,有的是县团级干部,有的已经做到副厅级,而他看上去一文不值,干私营经济很可能如竹篮子打水一场空。除了来自社会的舆论压力,家庭这头也有不理解。吴象水的爱人是生在军营、长在军营,十分正统的家庭出身,非常顾面子、重感情的一位女性,加上其时女儿刚出生,她于情于理都难以接受丈夫下海经商“寻米下锅”这一现实。可是,两次都被赶走的经历,使吴象水铁定了心,抛开国家的铁饭碗不要,偏要自己去“寻米下锅”,走出一条独立而丰盈的人生路。同时,他不得不分出相当的精力去处理解决不可避免的家庭矛盾。
       随着改革开放范围和力度的加大,社会观念渐渐地发生变化,下海经商已成为了不少人的选择。吴象水推翻了家里安分守己端铁饭碗的陈旧观念,坚定了自己的新选择。
       至今,开启新生活道路上的第一件事仍然令吴象水记忆犹新。吴象水第一次经商是背毛衣,他跟着别人走了三四个钟头的夜路,2天时间挣了30块钱,30块钱虽少但这是他第一笔自谋职业挣来的辛苦钱,他因此格外珍惜。不久后,吴象水正式干起了服装加工与销售的行当,还学会亲自设计和裁剪。
       在商海中,吴象水发觉自己在南大所学的文化知识也能用得上,学校的生活练就了他的口才,造就了他的审美观。1988年,杭州一家大单位积压了一批丝绸面料,一般人对它都不敢问津,吴象水根据自己的审美标准认为这批丝绸尽管成本高了点,但古朴优雅,做成罩衣适合投入东北和新疆市场,然后他又凭借自己的出色口才跟伊犁客商谈判。在商业谈判中,口才就是金钱,只言片语可能就胜如一两万元钱,结果他以自己的精明获得了极大的成功。
       经销何种服装,同等条件下,式样美观、色泽适宜的服装销售快,资金周转快,资金就能不断增加;反之,就会造成滞销,资金积压。吴象水在南大时研修过政治经济学,对死资金、活资金理解得非常透彻。经商的魄力,一方面也表现在敢于削价上,这样便于资金流通,积压的产品割大血本也要处理掉。搞私营的优势就在于这方面受到的束缚很少,不像国营的、集体的企业产品削价要层层审核。
       吴象水还有自己的一个独到优势,早在自己经商之前他就做过深入细致的调查研究,在《浙江日报》等媒体上发表过义乌小商品市场的文章,因此对于义乌的商业发展情况,他了如指掌,对于义乌商业发展的趋势,他洞若观火。

在市场经济中,时间是金钱,信息是金钱,效率也是金钱。改行做了商人的吴象水,深刻理解这些通行于市场经济中的准则和理念。为了争取时间谈成一笔生意,从吴江盛泽到苏州坐公共汽车只要2元钱车票,而吴象水宁愿花120元租辆小轿车赶在人家下班之前洽谈业务,有时成交一笔业务何止是120元钱。
       创业之路是艰辛的。用吴象水自己的话来说,他的生活就是奴隶一般的,经常饿一顿饱一顿,有时啃块面包,吃个山芋就对付过去了。碰到有钱也买不到吃的时候就饿几顿;可以几天不睡觉,等到办完事时一次性睡个痛快,从进货到货完全卖出去,心里会一直背着思想包袱。每年他还要种田,还要当农民。在吴象水看来,即使今后一直当农民,他也照样能干下去。人类生活总是要靠劳动而求生的,这是光荣的,并没有什么可耻,尽管和大学时想象的那般美好差距很大。
       浸泡商海久了,吴象水深刻地感受到,社会就是一个大熔炉,凡是有人群的地方就有好、中、坏,绝大多数人取其中,假面人也不少。个体户碰到的麻烦很多,社会上秘密敲诈者有之,变相受贿等五花八门不少。
       吴象水曾经跟江西某国营厂做过一笔布匹生意,因为对方是国营大工厂,所以当初他很信任对方,先汇了货款。但是等到货时一看,指定的货未发,发来的货都是不想要的次品;这一来一退,两千多块钱运费都由他付,卸货时还冒出来几个敲竹杠者。总之,人生的酸甜苦辣,当时吴象水真尝到不少,但经过风吹雨打,吴象水得到的是那种唯有创业者、进取者矢志奋斗的快感,这是一般愉悦都无法比拟的。
       历经风吹雨打,世事嘈杂,吴象水相信,凭借在母校学到的知识,他可以为自己谋生;凭借自己感受到的精神,他可以为自己立命,这就足矣。不管社会风云如何变化,人心又是如何复杂,吴象水都觉得所学的知识很宝贵,他铭记在心,并用以指导自己的一言一行。

从民企老板到报道义乌小商品市场第一人:正气做人、正义为民、为国为民摇旗呐喊

吴象水的故乡坐落在浙江省义乌市大陈村,这个古老村落的历史要追溯到宋朝徽宗年间,也就是从公元1081年开始算起。在地方风水先生眼里,这里是一块风水宝地:上有两龙抢珠(两溪汇聚在村头),下有狮象看门(狮山、象山),前有笔架屏风(山名),后有金鸡、凤凰(山名)。用风水先生的话语来说,这里是能出大官的地方。
       然而,这里的土地是一片浮沙地,自然地理条件极为不利,按照风水先生的理论,这里出财主才比较符合实际状况。相传明洪武皇帝路过此地,在村前的龙山上评论该村一条溪的利弊:“一朝风雨断桥梁,三日太阳深见底”。虽说历史上这片土地始终没给村民带来什么算得上巨大的财富,但是形成了一种良好的村风——为人正义,仗义疏财。
       当时光的车轮逐渐滚向20世纪下半叶,义乌这个曾经默默无闻的地方,因为她养育的孩子吴象水首先开始的宣传报道,在全国范围内打响了名声,吸引了全国各地的媒体记者汹涌而来。吴象水预言并呈现了义乌小商品市场的崛起,笔力千钧远胜风水先生的掐指一算。
       义乌真正“财主辈出”是直到我国“入关”以后才产生的现象,义乌人民在大批外国人涌入的大潮中创造了扬名全国的致富神话。那时,吴象水已经先后经过几份工作的磨练。吴象水大学毕业回到家乡时,义乌尚未成为后来以日用小商品城著称的城市,但他坚信这里也可以辉煌地走向世界!
       吴象水说,有一天他独自爬上龙山,站在据说是洪武皇帝站过的那座龙口岩石上仰天长叹,天刮着风,天地一片混浊,似乎前所未有的悲伤扑面而来,他站在山头上看着白带似的溪水汇合在一起,像个箭头指向扑朔迷离的远方。面对远方,一如面对尚未清晰的未来,吴象水一股豪情涌上心头——相信自己即使在最基层,也能大干一番。
       时针拨回到上世纪50年代,那还是三面红旗插遍中国大地的时候,吴象水出生在一个贫寒的家庭。母亲生他后过早西去了,幼小的象水就失去了母爱。那时整个国家都处于困难时期,像他这样的家庭犹如风雨中的飘蓬,又像是汪洋大海中一叶小舟。吴象水刚懂事时,就勇敢地当起了一名倔强的舵手,使劲地向前进,努力呵护着这艘小船艰难地远航。
       7岁时,吴象水就会做饭给专业在生产队耕田的爸爸充饥,上小学后他一直担任班干部,儿童团团长、班长等职务他都干过,在村里他也是抓鱼摸虾的头号高手。不管是区县里举办的棋类比赛还是其他体育比赛,他都踊跃参与并时常斩获头名(后还曾任义乌市围棋协会主席)。文化大革命期间,他荒废了几年学业,1970年才初中毕业,被推荐上了高中,当时一千多人的大队只有两个名额。
       1972年高中毕业后,吴象水当上了民兵连干部,白天参加生产队劳动,晚上巡视铁路看仓库。生活是累了一点,但吴象水心中满是感恩,满是干劲。他知道,是党和人民培养了他这个贫农的儿子,给了他工作的机会,他时刻记着这深厚的恩情。1975年,吴象水因为水中救人轰动全县而被推荐上了南京大学。
       1978年底,吴象水从南京大学中文系毕业。为了照顾孤单的父亲,他未去杭州而选择了调回义乌老家工作。在去义乌县人事局报到的途中,他看到县政府大门西侧摆着六七个儿时熟悉的“鸡毛换糖”的货郎担,在那里还卖一些针线、小气球类的小百货。所谓的鸡毛换糖,就是义乌人用红糖块换来鸡毛做鸡毛掸子出售或用于肥田;每逢过年过节,便有一些义乌人走街串巷地去“红糖块换鸡毛”。
       “可以说,那里就是义乌市场最原始的雏形。”吴象水回忆。
       义乌小商品市场,1979年自发产生于义乌稠城镇县前街,1980年工商部门着手管理后迁移至北门街,1982年又改地址到湖清门。1980年初,在义乌县城稠城镇湖清门街上形成了一个规模较大的经营小五金、小针织、小玩具、小塑料等的小商品市场。这个市场当时有叶美芳、何海美等个体摊贩462户,手提拎包出售商品的有150多人,集市日平均上市人数上万人次,日成交额在3万元以上。1984年、1986年、1991年,三次大兴土木建成的、一个比一个大的室内市场投入使用。可以说,小商品市场从无到有,从小到大,从露天设摊到室内经营快速发展,是人民的创举,不能归功于谁。
       《金华日报》资深名记倪志集在1998年7月10日刊登的《报道义乌小商品市场第一人》回忆:1982年8月,《金华日报》复刊后不久,当时还是中学老师的吴象水送来了一份材料,这份材料名为《义乌稠城小商品市场调查报告》。此外,吴象水还向报社编辑部提供了许多背景材料。

看过来稿,倪志集觉得这可是一件新鲜事,很有新闻价值,只是文中提到的某些做法与当时的政策不符,比如当时很多商品还不准私人经营,农民不得弃农经商等。于是倪志集将此稿暂压,一直拖到10月18日。这一天,倪志集到义乌县城供销社采访,专门到稠城调查核实吴象水的来稿。通过深入了解,倪志集觉得发稿时机已经成熟,就于1982年11月11日编发了此稿。
       就在那几天,《浙江日报》同样刊发了此稿。一时间,义乌小商品市场引发轰动效应,吴象水成为在省、地党报上报道义乌小商品市场的第一人。
       这篇文章中写道,义乌县城北门街已经形成一个经营小百货、小五金、小针织、小玩具、小塑料的“五小”工艺品贸易市场,每逢市日,这条长约三百米、宽八米的街道上摊贩林立,二百多个品类,二百多个规格的小商品罗列其间,犹如广州元宵花市。当时比较沈阳五爱和武汉汉正街市场的优势,义乌市场把17个省、市、自治区的二百多个企业和生产者、消费者联系起来,形成了一条从生产到消费,从城镇到乡村的“五小”工业品流通渠道。
       回顾这篇文章,当年义乌小商品市场的雏形如在眼前,吴象水以精准、干练的文字抓住了义乌小商品市场的特征。
       吴象水亲眼目睹了义乌市场的最初萌芽,他撰写的《小商品买卖有了新渠道》的义乌小商品市场的调查报告于1982年11月5日发表在《浙江日报》头条位置,这是我国官方媒体第一次关注当时尚未形成大气候的义乌小商品市场(当地称小百货为市场),在省党报上发调查报告至今屈指可数。时任浙江省省长沈祖伦高度重视并批示培育小商品市场。这一年也成为义乌市场元年。

自此以后,吴象水一发而不可收,时刻关注义乌市场的兴衰起伏。1996年,当时已经十分富裕的吴象水不想再继续从事商业工作。那时他已经是义乌当地有名的老板了,一些温州、杭州和金华等地的商人都尊称他为“牛仔大王”。他在义乌有宽敞、舒适的雅居,在当地出版的义乌市电话簿上有他8个不同号码的电话。
       可是,在事业发展的大好时节,吴象水坚决地弃商从文,报考进入国务院发展中心的《中国经济时报》任记者,担任的首个职务就是副主任。对此,时任中共义乌市委书记专门为他题写“象如高山且泊舟,曾经商海难为水”以示鼓励。
       在事业高峰阶段弃商从文,为什么?在吴象水看来,自己是贫苦出身,是在党的教育下成长的,是在南大校园培育成才的,人要讲良心,自己大学时所学的专业培养了扎实的新闻功底,他总想为国、为人民呐喊。
       1996年,吴象水出任《中国经济时报》金华采编部主任。2003年出任《人民日报》金华记者站站长,在《人民日报市场报》大展雄才;2008年成为《中国商报》派驻浙江的两位专职记者之一,至今他仍担任着一个期刊的执行总编。

多次逆袭与跨界,从一个成功的商人变成一名收入相对微薄的新闻工作者,在别人看来有点不可理解,但吴象水却做得有滋有味。他广泛深入地宣传推广义乌小商品,同时担任着从广东到东北全国数十家专业市场的首席顾问。
       1984年,义乌市场开始纳税和收管理费,一些义乌农民开始“洗脚离田”。他们从诸暨批发袜子、服装,到广东、下沙等地贩来电子表等小商品出售,市场也开始有了模样,慢慢兴旺起来。1996年,义乌小商品博览会启幕,让世界知晓了义乌;2002年5月9日,义乌中国小商品城正式在上海证券交易所上市,义乌传奇渗透到资本领域。
       2005年10月21日,《人民日报》海外版头版头条刊登了吴象水和鲍洪俊合作完成的《义乌小商品吸引世界目光》文章。义乌小商品城已然成为全球最大日用品批发市场,每天有近8000名外商来此采购,而这篇文章是全球范围内宣传义乌市场级别最高、影响最大、效果最好的新闻大作。
       《义乌小商品吸引世界目光》,不仅吸引了中外客商的眼球,而且也引起高层理论界的关注,时任国务院研究室主任谢伏瞻对吴象水说:“我们是在和总理出国访问途中的飞机上看你这篇文章的,写得很好!”值得一提的是,文章的合作者鲍洪俊,也是南京大学校友。鲍洪俊后来担任了人民日报浙江分社社长、浙江省委宣传部副部长、浙江日报总编辑等职务。
       这篇文章认为,经过20多年的发展,义乌市场经营面积扩大至260万平方米,经营商位增加至7万个,经商人员发展至20万人,经商品种增加至1500个大类的32万多种商品。义乌国际商贸城实现了从现金、现场、现货传统“三现”交易到国际贸易、电子商务、洽谈订单、商品展示、现代物流等大跨越,现代化服务和管理体系日益完善、高效,义乌成为建在市场上的城市。
       2011年3月,国务院正式批复义乌成为国际贸易综合改革试点,这是继国家设立9个综合配套改革试验区之后的又一个综合改革试点,是浙江省第一个国家级综合改革试点,也是全国首个由国务院批准的县级市综合改革试点。2014年11月,国务院总理李克强访问义乌时,当地的老商户向其赠送了创业时期用过的拨浪鼓。李克强接过拨浪鼓摇了摇说,我知道义乌人创业初期鸡毛换糖,摇着拨浪鼓走天下的历史。义乌小商品是中国的一名片。
       短短的几十年,义乌从“马路市场”一跃成为“华夏第一市”。如今,义乌已经是全球最大的日用小商品集散中心,是全球最大日用消费品流通中心、展示中心和中国最为重要的商品出口基地。与此同时,义乌也是国内最大的网络商品供应基地,全国75%的日用百货类网货直接间接来自义乌。市场汇集了20余万家日用消费品生产企业的180万种商品。商品出口到219个国家和地区,有100多个国家和地区的1.8万名境外客商常驻义乌采购商品。
       可以说,浙江义乌市场近38年的发展历史,正是中国改革开放走向市场经济的缩影。身为一名义乌人,吴象水亲历了义乌小商品市场的变化过程,他敏锐地关注到义乌小商品市场的兴起,第一个对义乌小商品市场做调研,因而成为我国报道义乌市场第一人。
       近年来,吴象水一方面在全国积极推广义乌模式的小商品批发项目,另一方面更是深入思考义乌小商品市场的发展未来。由于国内外市场经济形势不断发展、环境不断变化,我国商品市场发展的背后也隐现出危机。“义乌中国小商品市场现在正处在发展的转型期,处在前进中的拐点,保持有形市场与无形市场共同发展的道路十分艰难,必须要有爬坡过坎儿的思想准备,必须实施多途径的突围。”吴象水说。
       在义乌小商品批发市场成为全世界最大的小商品批发市场之后,义乌市场的成功模式被多地模仿。这里常常有各地的政府部门、社会团体和个人投资者来观摩与取经。多地风涌云起地效仿义乌,建立当地的商品批发市场,但是能够成功的不多,特别是受“电商”的冲击,一些挂义乌牌的小商品批发市场门可罗雀,摊位没有生意,连开门都懒得开,造成了大量资源的浪费。
       吴象水提醒,各地市场投资者需谨慎,毕竟义乌小商品市场的成功有优秀的商业人才和企业来支撑,在国内和国际的影响力大,一些地方无法复制。“义乌市场从无到有、从小到大,成为全国乃至国际小商品市场航母,离不开其特定的成长环境。义乌有一个适合市场孕育发展的小环境,义乌国际商贸城是小水塘里养出的大鱼,是小环境造就的大市场。”吴象水说。
       那么,时至电子商务蓬勃发展的今天,小商品市场是否还有其生存意义呢?在吴象水看来,小商品批发市场仍有其存在和发展的价值和意义。“有形市场和无形市场一定要结合发展。要双管齐下,在发展电子商务的同时,小商品市场也同样是不可或缺的实体市场,它提供了城市普通消费者的现实样品。”
       对于义乌市场的突围之路,吴象水认为,各界已基本达成共识:
       一是小商品贸易要树品牌,作为义乌的传统优势,要继续提升竞争力。7万多经营户们十分珍惜这个市场,大家都希望市场长久兴旺下去。对此,政府要注重引导,不能走低成本竞争之路,要走薄利多销的低价格竞争之路。要鼓励企业创牌,更要鼓励成千上万微小企业回归,扶植微小企业成长,放水养鱼,企贸联动。同时市场内要规范摊位买卖和租赁行为,用行政手段控制炒摊现象,千方百计降低经营成本。放下架子做好招商引资,政府多做、做好服务工作。
       二要向大商品贸易发展。小商品为主导的大市场模式必须突破,大市场应该让大商品参与支撑,大小商品要一起上。办好该市城西生产资料市场是义乌进入大商品交易时代的关键。但在决策中也应看到,义乌不是大宗商品的原产地,物流网络目前还不适应大商品的大进大出,要做到商品进得来出得去、货畅其流,不是易事。大宗商品销售半径不大,客商到厂家订货多于到市场订货。大宗商品特别是生产资料类商品,各地市场体系发育都较完备,要让客户选择义乌市场难度也很大。市场搞得过大,招商引凤工作也有难度,一旦摊位空置、人气不足,市场就再难激活。走大商品大市场这条路必定会有很大风险,决策者必须要有充分思想准备,开弓没有回头箭。
       三是电子商务要做活。吴象水认为,义乌市场的电子商务起步并不算晚,且通过政府倡导和培训,已显“义乌购”强劲势头,继续抓下去,过去义乌在电子商务赛场上的失分完全可以拿回来。义乌有自己的优势,有实体市场支撑,有高校引领,众多的“电商”正在成长,完全有可能做大电子商务这个平台。传统经营模式和庞大的电子商务平台相结合,这是义乌的优势。
       正因为他对小商品市场的执着关怀,也由于他对于其发展所做的探索和努力,吴象水被聘为中国市场学会中国商品交易市场专家指导委员会常务委员、招商运营策划专家。吴象水还先后被聘为金华职业技术学院客座教授,给大学生报告中国市场经济的现状与发展趋势,以及兼任湖北、惠州义乌小商品批发城经营发展战略顾问、义乌市广播电视台监督员以及河源、咸宁、漯河义乌小商品批发城战略经营首席顾问等职务。为了让更多的人为小商品市场的未来出谋划策,吴象水表示,自己愿尽最大的努力。
       那么,吴象水为何能抓住义乌小商品市场这条“大活鱼”?这就与吴象水在南京大学的求学有关。吴象水记得,在南京大学读书时,作为《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主要撰写者之一的哲学系讲师胡福明,曾在课堂上向他们灌输过市场经济方面的知识,使吴象水多了几个“经济细胞”。
       吴象水经常往小商品市场跑,在了解小商品的来龙去脉时,他还向工商协管员等工作人员任爱民、陈登福请教获取一手的素材。那篇《小商品买卖有了新渠道》的文章就来源于此。当时有一个经营扑克牌的摊主叫叶美芳,此人不但服务态度好,而且特别讲信誉,货真价实老少无欺,就是顾客多付了钱,他也会主动退还,经过10多次观察采访,吴象水写成了《小商品买卖有了新渠道》,以“小商品市场的形成”“小商品市场的特点”“小商品市场的管理”为主要内容的调查报告便问世了。
       (未完待续)

    (文/友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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