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大学孙明经:张艺谋、顾长卫的老师,中国电影最不该忘记的人

发布者:jfx发布时间:2019-11-17浏览次数:284


 

世界第一部彩色日食纪录电影;

中国影音高等教育第一人;

中国第一部在国际上获奖的电影;

中国第一部彩色有声纪录电影;

中国人第一幅可实用的照相底片和X光片;

中国第一部电影专业期刊;

中国电视史的第一部译著……

鲜有人知,这些发生在世界和中国电影电视史上至关重要的“第一次”,源自南京大学这块古老而又充满活力的土地。

 

那是在八十三年前。

 

那个戴着半框眼睛,对着镜头总是笑得温文尔雅的男人,在城灭、国破、山河满疮痍的土地上,立下豪言壮志——“拘于物理的条件,我们既不能把学生带到每一个农田,每一个工厂。我们却可以利用电影这媒介,把整个的地球搬进教室里来。” 

(《如何应用电影》影音月刊第一·二期 三十六年六月)

 


  

 

1 亦师亦行者

 

1911年

 

那一年,南京城内孙家一个初生婴孩呱呱坠地,他被家里人称为“小弟”。

 

这个小小的孩子最喜欢的玩意便是父母每日带回来的新鲜照片,反复把玩之间,是对世界出生的好奇。这个孩子,便是孙明经。

 

1926年

 

1926年,孙熹圣带着立志要一辈子研究电影的儿子拜访时任金陵大学文理科科长、后任金陵大学校长的陈裕光,请教报哪所大学,学什么专业才能成为研究电影的学者这类问题。

  


孙熹圣与年幼的孙明经在南京

 

当时,中国的高等院校还没有专门教授电影的专业,陈裕光为孙明经定制了一套培养计划。

 

他认为电影融光、机、化、电的成果于一身,建议孙明经报考金陵大学化学系,从化工入手,再电机,再物理,读正科同时,选修文学、戏剧、音乐、农林、教育、宗教、政治等专业相关课程。

 

 那一天,陈裕光对15岁的孙明经说,希望“中国没有大学电影专职教师的历史,自小弟大学毕业时为止。”

 

1934-1947年

 

1934年,23岁的他从金陵大学物理系毕业,留校工作,开始在金陵大学进行教育电影拍摄。

 

期间,他进行过4次万里科考拍摄:1937年的西北考察,1939年的西康考察,1940年的美国考察及1943年的云贵考察,留下大量照片与影片。

 

据说,蔡元培看了他的作品后很是赞赏,称孙明经是“拿摄影机写游记的今日徐霞客”。

 

其中,1935年,他参与拍摄的《农人之春》成为第一部在国际大赛中正式获奖的中国电影;

  


《农人之春》剧照

 

1936年,他开始主持金陵大学教育电影部工作,协助恩师魏学仁拍摄了世界第一部彩色日全食电影,也是中国第一部彩电影《民国二十五年之日食》。

 

1938年,他在金陵大学创建电化教育专修科,后改为影音部,开辟中国现代高等教育史上第一个电影专业。

1942年,他创办并主编了中国最早的电影与播音教育学术期刊《影音》。

  


原《影音》期刊封面

 

1947年,他受聘成为联合国教科文组织首批中国委员,拍摄了中国第一部彩色有声纪录片《民主先锋》。那一年,他不过37岁。

 

1978年

 

1978年,他在电影学院教最后一班学生,是78级摄影系。

 

当时年近70岁的孙明经主动开设了新课《磁带电影》并编写讲义。他是这批学生的毕业答辩老师之一,在摄影系“78班”的毕业合影上,孙明经坐在前排,而后排的学生中可以看到张艺谋、顾长卫等人的身影。

 

 


北京电影学院摄影系78班毕业合影

(一排右四:孙明经,一排右六:成荫,一排右七:张会军;二排右一:顾长卫;三排右十一:张艺谋)

  

北京电影学院原院长沈嵩生在生前给老师孙明经的信中写下这样的句子:

 

“敬爱的孙明经先生,您作为先驱者之一,为推动中国电化教育事业奋斗了一生;您作为一位老教授,为北京电影学院的筹建和发展付出了满腔热血。中国电影教育历史的每一篇章,都留下了您的印迹。”

 

1992年

 

1992年,81岁的孙明经在北京病逝,他儿时的梦想是做个一辈子研究电影的学者,他做到了。

 

 2  家、国、天下

 

事实上,上世纪30年代是中国电影史上的第一个高峰,诞生了《姊妹花》《渔光曲》《大路》等经典故事片。

 

同时,蔡元培等有识之士开始积极倡导用不识字者也能看懂的电影作为唤起民众的教育工具,这正是孙明经投身电影实践和电影教育的历史背景。

 

卢沟桥事变后,不断扩大的战事令孙明经的这次考察被迫中止。7月30日,他发出了此行中写给未婚妻吕锦瑷的最后一封信,信件末尾说:“中华民族到底是不甘屈辱的,伟大的民族抗战终于开始了。”

 

 


1938年孙明经拍摄的运盐专用船与抗战时期的特有标语“还我河山”

  

抗战全面爆发后,孙明经把之前拍摄的《首都风景》《连云海港》《青岛风光》《云冈石佛》《绥远移民》等展现祖国大好河山的风光片剪辑成影片《还我河山》,“目前该片所笼罩之区域,大半沦陷,国人睹景生情,当益增抗战情绪,而急欲打回老家去也。”

 

那是一个什么样的中国呢?

 

山河破碎、中国危急,爱国青年从课堂中跃起高呼:“华北之大,已容不下一张平静的书桌了。”他们集社游行、印发书刊,奔走呼号之间是肝胆之气沸腾呼啸的声音。

 

然而孙明经先生显得更为镇定。

 

他不是不爱,不是不怒,而是以学术的眼光看到了一条更为清晰、阔达的道路——“一般的人以为电影和播音是娱乐,是无足轻重的,较有见识的人以为是民众教育的利器。

 

其实它们不仅是民众教育的利器,更是中等教育、高等教育的不可避免的标准工具,也是任何哲人学者必须“治”的“工具之学…”

 

“从前的人认为大丈夫必须走万里路,看万卷书。今后的大丈夫还得加上或者局部代以看万卷影片,听万节播音。影音工具今后的作用和四千年来文字的作用相同而且更大。”

(《中国文化大革命中的一个小实验——金陵大学影音事业概述》影音月刊第六卷第七·八期 三十六年十二月)

 

事实证明,他是对的。

 

1937年西北考察期间,他所拍摄的《防空》《防毒》等国防教育影片在城市和乡村广泛放映。

 

1938年,他又亲赴四川自贡考察井盐。当时,日军占领沿海,封锁海道,导致国内海盐奇缺,孙明经的任务是要用影像告诉国民,即使海盐断路,中国内陆也还有大量井盐,照样可以保证供给。

 

他此行拍摄的照片及电影《自贡井盐》在当时起到了安抚民心、鼓舞士气的作用,也成为记录自贡地貌和盐业情况的珍贵史料。

 

 3  青年人常思既往

 

“孙先生一度被遗忘。”南京大学新闻传播学院讲师李晓峰先生这样说。

 

事实上,自1992年孙明经先生逝世以来,他的贡献和价值一直被低估。

 

直到2003年,中国电影资料馆发现了多大90盒赛璐珞胶片,这些电影全部拍摄于上世纪三四十年代,多数出自孙明经之手,当时的报道将孙明经和这批影片称作中国影史上“被遗忘的辉煌”。

 

2011-2016年

 

2011年,李晓峰老师在偶然听闻孙明经其人其事后,花了大半年跑中国电影资料馆看孙明经拍摄的老电影和相关文献,又多次拜访孙明经的后人,最终决定重拾这段记忆。

 

2012年和2013年,李老师相继主持拍摄了关于孙明经先生的纪录短片《南京大学@1936》和《电影教育的拓荒者:孙明经》,颇受好评。

 

2016年,李晓峰在南京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的支持下复刊了孙明经1942年创办的《影音》杂志。

 

他把孙明经担任主编7年间的63期杂志一页不落地看完,为这份诞生于动荡时期,而始终坚持以超越时代的眼光关注和推广世界先进理念、思想与技术的杂志深深感动,希望重拾这段记忆,重塑这种精神。

 

 


1911年李晓峰老师讲解孙明经先生的老照片

  

“现在,我们的影视市场和新媒体这么火,大家经常看电影,讨论电影市场,讨论国内外电影差距等各种问题,但很少有人知道中国电影教育是怎么开拓的,开山宗师是谁,我们不应该忘掉在这方面作出巨大贡献的人。”

 

李晓峰曾这样感慨,“(孙明经先生)是在中国电影史乃至世界电影史上都有重要地位的人物。他的摄像机就像一只眼睛,通过它,我们可以看到很多已经遗失的记忆,尤其可以看到中国早期电影教育的整体面貌。”

 

2019年

 

2019年7月8日,李晓峰带领由南京大学社会学系、历史学系、外国语学院及新闻与传播学院的学生组成的采访团来到北京。

 

他们要在10天时间中对孙明经的后人、学生等相关人士进行一次尽可能全面的口述历史访谈,李晓峰将这次活动命名为“中国电影早期教育记忆拼图”。

 

同年9月16日, 为期十天的《即知即觉——中国影像教育拓荒者孙明经作品文献展》在南京大学仙林校区星云楼如期拉开了帷幕。

 

金陵大学1984届校友田笠卿老先生,中国政协委员及原北京电影学院党委书记侯光明、孙明经先生之女、北京对外经贸大学孙建秋教授等在内的金陵大学校友、电影教育届各位嘉宾,受邀参加了本次开幕式。

 

 


  

新闻传播学院众师生,怀着对“中国影响高等教育拓荒者”孙明经先生的敬意,纷纷前往参加。

 

“中国电影教育的每一篇章,都留下了他的印迹。我们对他的了解应该更多。孙先生值得每一位电影人、每一位南大人的铭记。”今年正在新闻传播学院念大二的余敏之这样说。

 

李晓峰老师甚至在自己的工作室里,放了张2米见方的孙明经照片。

 

一位电影灯光师问他这是谁,他说:“做木工的要拜的祖师爷是鲁班,做我们这行应该拜的人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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