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们开始说梦想时,难道我们不是都要大吃一惊吗?
梦想本是寻常之物,什么时候却隐没在我们的生活之后,以致于我们还需要刻意地挖掘出它来?亦或说,我们一直生活在梦想之中,我们现在的工作只是突然发现垂死的梦想,以致于我们要怎样殚精竭力地哀悼它的故去。
我们有没有第三种或者第四种选择?!或许有,或许没有。我不愿在此静静地旁听这一场论辩。我只是希望稍微回观现实,看现实的拼搏和热火朝天。于是,我们是否会感到一份的欣喜与快慰———毕竟梦想的展开在现实之中是活脱脱的。
可是,他们是被梦想压迫地行走。梦想从来不是我们手中的玩偶,我们倒常常因为梦想而在人生的旅途上磕磕绊绊,痛苦不堪。
生活之中本来就不缺乏梦想。如果我们需要重新提出梦想,不是因为梦想几经死亡,而是因为梦想从来就不完全属于我们。不,甚至可以斩钉截铁的说,完全不!
“梦想”是如此先在的,以致于我们完全不能做出任何抗拒的姿态了。
你或许会严厉地指责我。如果是这样,我当初为啥要放弃自己对绘画的热爱、对火红向日葵和燃烧的星辰的热爱而选择过一段体面稳妥的生活。那是因为,当你看出火烧一般的向日葵同你的距离之时,它就不再是你的梦想了。你的梦想不是画笔,不是色彩,而是生活的舒适。
梦想的差异仅仅在选择之间。如果我们重新提出梦想的问题,说明我们的时代已经是随时可以轻易剥夺我们最初梦想,要求我们必须对梦想几经选择的时代。这既是时代的残酷,也是时代的成熟。不过梦想的一再强调,也说明我们的疲惫和迷离,也说明我们对着柏拉图寓言中黑暗的洞穴和洞穴墙壁之时所发出的叹息是多么沉重。
所以,如果说“我们能为实现南大梦做些什么”这样的主题是合理的,那么我们能够做出什么呢?我们只能是深深的叹息。
我们必须勇敢的面向亡灵世界的叹息之墙和现实世界的哭墙。
我一直在想,我究竟能够在南大学会什么,我觉得答案是两个字:“坚强”。
一个学校,它的独立意味着它的成就是不能单纯以我们的成果为丈量的尺度和标准的。学校可以给予自身相应的指标和要求,可是这些要求也必须在某种程度上独立于其所庇护的学生。
因为就是这种强烈的距离感,短暂却激烈,所以经久而不败。
如果我们在这个重新必须提出梦想的岁月中要为南大自身的展开做些什么,我想的是,我们要首先认识这种作为和不作为的界限何在。
我们要做的是进入它的灵魂,从而暂时告别生存的硝烟和恐怖与悲哀。
校园的记忆是闲暇的记忆。这种闲暇是从古希腊一脉相承到今天的。我们究竟收受了多少,在此不论。但我们毕竟都相信这些。
当巴黎高师已然迎接了自己的哲学世纪之后,有太多的人开始质疑这种闲暇和距离的价值。对此责难是否合理,囿于篇幅,我不能展开。但是,我相信太多人沉重的呼吸声,需要这种闲暇和灵魂的休憩。
南大要实现自己的梦想,毕竟要深刻认知自己作为大学的命意之所在。我们无法为这场实现的梦想做太多。可是,如果具备自身独立的意识和现实可能性,这场梦想的自我实现性却远大得多。
一想到南大的林荫道,那些簇拥的绿意,谁不会精神为之一振呢!
梦想必要,却必须记住梦想的消耗精力之大。一个人一生若追逐了太多梦想,他的生命就会太早地燃烧殆尽。不敢说学校也是如此,更不会说也差不多。只想问问,还信不信有所谓不容污染的圣地。
传统中国是否有大学精神,这种问题具体讨论起来结果不免使人沮丧。可是,问题是我们为什么要沮丧呢?
我们失却了自己良心的方向感。所以我们以为现实生活中没有梦想,没有梦想下重压的喘息。我们要求梦想,不是因为我们缺乏,而是因为我们必须放弃太多,是因为我们太不能抓住和固持梦想。我们时代的梦想,太过伤神,所以南大,以及太多的校园,需要成为阔别已久的休憩乐园。(来源:《南京大学报》1110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