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容易在时光的流逝中被淡忘,但有些人却能长久地留在人们的记忆中。朱偰教授就是这样一位。至今,他仍然被人们记起,是因为他与南京城墙的情缘。
朱偰,1907生于浙江海盐,在其父史学家朱希祖的庭训下,幼秉家学,国文功底扎实。1932年获柏林大学经济学哲学博士学位,回国后任南京中央大学经济系教授,后任系主任。讲授财政学、世界经济等课,并对当时我国废银元实行纸币制、关税自主问题等做专题讲座,在各大报刊发表论文,从此名声鹊起,大负时誉。
自从踏上南京这片土地后,朱偰便被其宏大的气魄和深邃的历史所深深吸引。在长安、洛阳、金陵、北京四大古都之中,他认为“文学之昌盛,人物之俊彦,山川之灵秀,气象之宏伟,以及与民族患难相共,休戚相关之密切,尤以金陵为最”。于是这位精力过人、博学多才的经济学博士,有计划利用假日,背着一架相机,徜徉于南京的山水与历史之中,对南京周边残存的史迹名胜进行了实地调查。举凡古代的城郭宫阙、陵寝坟墓、玄观梵剎、祠宇桥梁、园林第宅,均在考察、测绘范围之内。在此基础上,朱偰参考历代的有关文献资料,撰成一系列南京地区考古的论文专著。其中《金陵古迹图考》、《金陵古迹名胜影集》一文一图,相辅而行,系统地介绍了南京周边地区的历史文化遗存。
其中《金陵古迹图考》竟然促成了朱偰和刘伯承、陈毅两位将军传奇式的会面,这是被很多资料浓墨重彩的。1936年朱偰的著作刚一出版,就好评如潮,不仅在国民党统治区畅销,还迅速传播到了陕北解放区。1949年中央大学改名南京大学,朱偰继续担任南京大学经济学主任。1951年9月22日,正在南京大学上课的朱偰突然接到南京市委的通知,说刘伯承、陈毅将军想见一见朱教授。见面后,儒雅的刘伯承将军高兴地说:“昔日在延安读你书(指《金陵古迹图考》)时,很想与作者一见。可是那时我在解放区,先生在国民党统治区。今日书与作者俱在眼前,可谓如愿以偿。”之后,刘、陈两位将军约朱偰,共赴南京周边的名胜,清凉山、莫愁湖、石头城、南唐二陵……所有这些重点文物,都被一一编为文物保护单位,树立标志牌加以保护。
1952年,全国院校调整,南京大学经济系并到复旦大学,朱偰要随调去上海,南京市出于对人才的重视,挽留了朱偰。1955年,朱偰被任命为江苏省文化局副局长,主管文物保护和博物馆等方面的工作。南京市明代城墙的保护工作,当然是其工作职责之一。1956年8月,他接到紧急报告,南京有关部门正在拆毁城墙,他立即赶到现场察看。令他尤其痛心的是,其中石头城南北一段还是六朝的遗迹,砌城的条石竟被敲碎用于铺路。朱偰向市领导紧急建议,要求停止这种毁城行为。同时在《新华日报》发表文章《南京市建设部门不应该任意拆除城墙》,该文先后被《光明日报》、《文化新闻》等刊物转载,影响颇大,直达中央。终于拆城风潮被暂时止住了,三道瓮、四道门的中华门城堡被保住了。但是,朱偰没有意料到的是,自己保护城墙的善举,却为后来的人生埋下了祸根。第二年,其批评拆城一事,被错划为“右派分子”。保护城墙有罪,可见城墙是可以拆的,于是民众一拥而上,导致不可挽回的后果是跟中华门规模相同的通济门、太平门、金川门等便从南京的地图上彻底消失了。
1994年3月,艾煊先生的《帽子和城墙》在《新华日报》上发表,艾煊先生以老辣的笔触,记录了当年那场拆城闹剧,文中说:“朱偰的那一顶难受的紧箍帽子,为南京人换回了一座中华门。因此有人建议,南京人是否可用社会集资,在中华门城堡上为朱偰立一塑像。”除此之外,腾骧欲飞的六朝神兽、葛藤飘拂的古城墙、衰草披离的明故宫、石马嘶风的孝陵神道……其中的不少美景,只能出现在朱偰教授的遗著《金陵古迹名胜影集》中,供广大读者回忆和凭吊了。(来源:《南京大学报》1109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