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1946年夏离开成都华西坝,迄今已67年多了。悠悠岁月,往事依稀。脑海中浮现着坝上旖旎风光,美轮美奂的幢幢中西合璧的大楼,树木葱郁,如茵球场,院落和园林中四季鲜花怒放,使人永生难忘。
我当年住在后坝“桑园”(园门门楣上有“桑园”两个大字),有一栋小楼,是金大蚕桑系所在,常看到单寿父教授在内授课养蚕。小楼后右侧一排简易宿舍,我在那里住了两年。“桑园”地处成都平原沃野中,附近都是农田,一年四季农作物生机勃勃,青葱喜人。同学们课余饭后常散步游玩于纵横阡陌间。田塍侧边是小水沟,灌溉非常便利;田里需水时,农民用锄头挖几下,水就汩汩流入田畦中。据金大农学院调查,菜农间种套种,一年可收获各类蔬菜8次。
记得入学时,学校规定有一门必修的公民课程,每周一次课,修完可得1个学分。老师是学校聘请的校外学者,中央大学教授,又是《成都快报》编辑,已忘其姓名。对他的公民课,我们并不重视,但喜欢他对时事的论述。那时正是抗日战争胜利前夕,他一上课,同学们就起哄请他讲时事,“时事……时事……”响成一片。他对日本政局了如指掌,分析日本内阁何时垮台很准确,对战局的精辟分析讲解,我们都爱听。当时是在赫斐院上大课,不知有几个班级同时上他的公民课,上课时学生很多,我对他的口才和论述印象深刻。
我在华西坝过了两个圣诞节;我非教徒,也未参加具体活动,和同学漫步坝上喜庆气氛到处可见。同学、师生(包括洋老师)相遇,不管认识不认识,彼此多道声Merry Chistmas!也分享了节日愉快。
刘德苓同学,普通话说得标准,不知通过什么渠道被成都广播电台聘请为临时播音员。有次播一篇XX届运动会的新闻,她把“届”读成“屈”,出了洋相,当即被台长批评。她在闲话时对我说及此事。大学生读了白字,引为笑谈。刘德苓,河北人,她父亲曾任山东文登县县长,她因此和我拉同乡关系。我因找到工作留川,未随校东迁。刘德苓参加了几位山东老师和同学为我饯行的活动。后来她去了台湾,定居在高雄。
何松荪同学是成都人,上下学都有私人黄包车接送。那时成都小汽车很少,有钱人、官员、名人等多有私人黄包车,座位比较宽,装潢阔气,有脚踩车铃,遇阻时脚一点,即发出响亮的铃声。松荪被视为阔小姐,但她不骄傲,有亲和力,和同学们相处较好。那时上课学生无课本,老师凭讲义授课,学生要快速记下所讲内容,松荪有时记不全,下来常和我核对笔记。我是班长,内心也有意帮同学学好,和其他同学也常核对笔记。同学们喊松荪小何,我送她一诨号River(小河),后常喊她River。她家有一栋小楼,她曾于周末在家组织小型舞会,我被邀请参加,我是老坎,不会跳舞,只坐在侧面吃茶点。往事如烟,已不记得她家在何处,毕业前,曾去成都撷英餐厅参加何松荪的盛大婚礼,她爱人是空军飞行员。据说她早年去了美国。
还有一件小事,发生在课后由前坝回后坝时,路经成都广播电台铁架发射台东大路时,我左臂忽感刺痛,看到一只绿色小蜘蛛在那里,顺手拍死抹下,和同学们嘻嘻哈哈走着,未以为意。不想第二天左前臂肿痛异常,乃去新医院(即后来的华西医院)治疗,医生说是毒蜘蛛咬了,要动手术,并叫我在一张手术须知一类的文件上签字。文件上有手术意外死亡医院不负责任条款。打麻药后,把我双眼蒙住,手术时只觉有人提捏臂上肌肉,不痛,术后很快痊愈。手术前签署的那纸生死状,使我久久难忘。
电台铁塔路东和华西坝之间,当时有一大片土地,其中有一家麻风病院,我们感到稀奇,因缺乏麻风病知识,不敢走近,也始终不了解内情。但在学校附近有麻风病院,一直在记忆中。
拉拉杂杂,写了一些鸡毛蒜皮的琐事,却是在校生活实情。
(程远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