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大回忆(连载之一)

发布者:系统管理员发布时间:2014-11-14浏览次数:1234




又是一年520,又到了回忆母校的时候。

阿袋子借自己的自媒体,重发一系列有关南大的回忆。


一、浦口:那年的情书

浦口校区大平台(摄影:赵苏砚)

参加完上海校友会嘉年华以后,突然想起了很多关于浦口校区的事情。对于我来说,在那里发生的一切从来都没有可能忘记。南京大学浦口校区,“可能是全中国最荒凉的校园”,然而,就在这荒凉的校园里,埋下了我们绝大多数人的人生伏笔。每一次回忆浦口,都像是重读年少时未曾寄出的情书,让人牵肠挂肚,怅惘若失。

我在2000年的夏末第一次来到浦口。从接新生的大巴车上下来以后我才发现,这个校园还没有修校门,这大概是世界上唯一一个没有名字的校园。

和鼓楼校区的寸土寸金热闹繁华不一样,浦口的特点就是荒凉。校园外面就是彻夜亮灯的公路,只有高新线的底站那里才有点人烟。判断一个南京大学毕业生年龄的大概方法就是问他或她是不是坐过高新线。这是连接浦口校区和市区的唯一一个公共交通工具,从底站开始,大约一个半小时能到鼓楼的校本部。不知有没有人统计过我们三年来在高新线上耗费了多少的青春年华。反正从外地来的学生会说的第一句南京话很有可能就是“啊有下啊?”这是高新线售票员的报站方式。后来这辆车被改成了159,再后来,据说被拆分成了两条公交线。

校园的设计师要么是懒虫,要么是诗人。他或她慷慨地浪费着空间,庞大的教学楼,宽阔的道路,成片的树林,“一望无际”的草坪,建筑与建筑之间的巨大空白,也给我们的青春留了白,剩下长长的发酵空间。

报到以后,我搬进了刚刚竣工不久,空气中还弥散着水泥味道的12舍。这是这一带唯一一幢住女生的楼,因此成了我们这级的公主楼。那时候,12舍前面是一片泥泞的土坡,出去打个水都得踩一脚泥。在我们搬进来的第二年,这里才铺上了草坪。也就是在那一年的冬天,浦口迎来了我们到来之后的第一场雪,把这片无所事事的空地竟然也衬托得极富诗意。记得第二天是我们这级的哲学考试,结果诸君纷纷扔下书本笔记,跑到空地上打雪仗、堆雪人。我还和站在13舍门口的大雪人合了个影。

第二天早上,12舍门口的大雪坡上,不知被谁画了一个巨大的心。坊间纷纷传闻,这是一个男生对12舍女生的表白。不过到现在,也没有当事人被挖出来应对。

在我们离开浦苑的前几个月,“公主楼”下求爱的方式终于有了升级。一个男生带领一帮后援团在女生楼下面点了蜡烛。那时候我们已经从12舍平移到了16舍。大家兴奋地从窗口伸出头怂恿男生大声表白,可那男孩只是静悄悄地打着电话,一直到天上落雨,浇灭了蜡烛。女主角还是没有现身。

凡是在浦口呆过的学生都熟知一句话:“不在寂寞中恋爱,就在寂寞中变态。”大家都不想变态,于是只好纷纷坠入情网,暧昧、暗恋、互恋。

在这里稍微普及一个2000级中文系的通用术语——金波。这是个人称代词,发源已不可考,原本是我班一个可爱男生的外号,后来用于指代所有在浦苑发过呆、放过空、寂寞过、恋爱过的南大学子。文艺一点说,这是“莽撞青春中的男孩女孩”,通俗一点说,就是浦口的“二逼青年”。

那是个原始的年代,网络不通,手机也不普及。在寂寞得连上自习都是娱乐的浦苑,男金波与女金波恋爱的方式很有限。有段时间,有男生往12舍女生宿舍乱拨电话聊天,居然也成就过几段恋情。不过最常见的偶遇恋人方式竟然是上自习。

每个金波心中都有一间浦苑的自习室。浦苑教室也是全世界最多功能的教室,白天上课,晚上自习,周末变身电影院,每场电影结束都能扫出几斤瓜子皮。每个人选择自习室的原则不同,有的以离宿舍近为标准,有的以离地下超市近为标准,有的以上课的熟悉程度为标准,还有的以是否会作为考场为标准——为了方便在桌上打小抄。不管标准如何,基本上都有相对固定的座位。这也为男女金波之间的感情发酵提供了基础。总是在同一个教室里自习着,说不定哪天就一起去金乐乐坐坐,也就成了恋人。

我们班的同学姜柯宇排过一出话剧叫《自习女神》,讲的就是这样的故事。看话剧、演话剧,同样是男女金波们自娱自乐的方式。迈出校园后,我们中的大多数都不会从事和文艺有关的工作,但做一次导演、编剧,上一次舞台表演,却让我们的内心永存艺术的光彩。

浦苑给恋人提供的空间是有限的。在这个时候“飞来池”就发挥了重要作用。恐怕2002年后入学的师弟师妹们都不知道这是个什么。其实,此飞来池就是后来被命名为“明湖”的大水池子。据我一个96级的学姐说,这是第一批搬进浦苑的学生挖出来的——因为实在太无聊了,没事情干嘛。很久以后,我才意识到她是在骗我玩。唉,谁让我当年也是个傻愣愣的女金波呢。

恋人们在飞来池畔相依偎时,据说总有保安骑着车,举着电筒来巡视。这很不好。现在想来,他们很有可能是故意的。因为在浦苑当保安,可能也同样无聊。

当然,在浦苑,最普通的一种恋爱方式就是班对、系对。天天一起上课上自习温书考试,想不产生感情也难啊。我就记得我们这一级有一对班对,因为男孩女孩都身材挺拔,长相姣好,所以很引人注目。他们总是互相搂着同进同出,男生每天都会帮女孩拎水瓶到12舍楼下。记得我们从12舍搬家到16舍时,这男孩还不知从哪里弄了辆板车帮女孩搬家,女孩则在一众羡慕的目光中轻松地跟在后面。

搬到鼓楼校区后,这对情侣在公众的视线中消失了一段时间。当时我们猜测他们大概是搬到校外去住,正式过上了小日子。某天晚上,我打水回来,远远看到他俩相对站在一个角落里,和以往的亲密无间不同,这次两人中间隔了一丈远。男孩好像看着女孩,女孩低头不语。

后来我听说,他们分手了。

浦苑情侣,往往就是“初恋”、“毕业就分手”、“没有结局的爱情”的代名词。这也是为什么,每当一对浦苑情侣修成正果举行婚礼时,都会有几个睡在上下铺的兄弟姐妹哭得像个金波。仿佛只有看到他们中间有人携手漫步人生路,我们才能给自己的青春一个交代。

对于更多的没有结局的浦苑爱情来说,当时间洗涤了所有的爱恨纠缠,在记忆里却总是剩下温暖。在自习室里用同一副耳机听过音乐,在空荡荡的浦苑夜晚牵着手走过一段路,在关于浦口的回忆中,永恒压缩成瞬间,瞬间也就成为了永远。


二、浦苑青年欢乐多

浦口校区又亭园,原学生第四、第五食堂(摄影:赵苏砚)

先跟非南大的读者们普及一下关于浦口的知识。浦口原来是一个县,后来成了南京的一个郊区,它孤零零地被甩在长江以北,与市区的繁华之间隔了一个全国闻名的——南京长江大桥。

不过亲眼看到这大桥并没有小学课本上说的那么气派,与滚滚车流相比,它显得越发狭小,大桥常遭遇堵车,一堵就是好几个小时。大桥早晨堵车是浦口学生福音,因为老师都被堵在校车上了,没人来点名。但大桥晚上堵车就是浦口学生的噩梦,那些在城里嗨皮的、购物的、打工的、两地恋的,就很有可能回不到学校。因为交通不便,浦口高新区人气一直旺不起来,学校周围的本地居民,还一直把进城叫做“去南京”。

关于我们学校为什么会在荒凉的浦口修一个校区,我听到过各种各样的解释。其中有一种说法就是,学校被当年的南京市政府忽悠了,政府要搞所谓的浦口大开发,于是就****大学去造新校区。但后来发现这地方实在是扶不起的阿斗,也就不再投入。我觉得这个说法还是有道理,学校后来不就醒悟了吗?在我们读研的时候,仙林校区开始修建了,如今地铁2号线直通到校门口,只能感叹咱没赶上那好时候。处于半废弃状态的浦口越发荒凉,原来它的存在只是为了保管我们这些人的青春回忆。

我刚刚到浦苑的时候,新生宿舍都没有通电话。我们只能在教学楼1区的工商银行外面的公用电话区排队打电话。我们学校是进校军训,因此浦苑新生的标准装就是一身迷彩服,一到中午晚上,一群穿着迷彩服,被晒得黝黑的男女金波就排队给家里打电话。队伍长长的好像总也不挪动,有些人拿着听筒就不想放下来,还有一个男孩,拿着听筒叫了一声妈,就哭了起来。

思乡的情绪很快就被热热闹闹的社团招募冲淡了。和中国的所有大学一样,浦苑也有各种各样的社团。我们中文系有个《凝眸》杂志社,出的杂志挺精美的,我本人给这本杂志投过稿,还在路上拦路兜售过这本杂志。3块钱,是浦苑杂志的统一价格。

卖过几次杂志后,我们发现,明星效应是兜售杂志的法宝。学校里有个南浦剧社,其中有个编剧加演员叫做张嘉佳,他也经常给《凝眸》写文章。他在学校里有众多粉丝,有一次卖杂志时我在食堂门口大喊一声:“张嘉佳的《第五季节》来了!”马上就有一个女生尖叫着跑了过来。

后来听说张嘉佳去了江苏电视台当主持人。很久很久很久以后,在上海一个同学的婚礼上,此君坐在我的邻座。他剪掉了长头发,戴了个黑框眼镜,我观察了好久,才敢拍拍他的肩问:“你是张嘉佳吗?”再后来,他凭借“睡前故事”在微博上一举成名,不少人都能在那些故事中看到浦苑生活的影子。

如果不参加社团,不自习,不恋爱,你在浦口一定会发疯。2000年的浦苑,上网是一件奢侈的事情,而且也是要排队的。玉辉楼是百年校庆时才修起来的,在此之前,学校里能上网的就只有2区的电教室。去晚了一步,前面就排起长龙。电教室管得很严,据说打游戏和看某些碟片被抓住了会死的很难看。于是,学校外面唯一一家网吧——多脑河,生意一直不差。

多脑河坐落在高新线底站,在浦口地标、小黑店——南天百货的背后。作为一个只知道去电教室把文章打进3.5寸盘的女生,我在这方面没有什么发言权。但去年我还是被震撼了一下。南京某银行外的劫案发生后,据说劫匪一路向北逃窜,逃到了浦口。电视台记者采访了一家网吧的老板娘,那背景赫然是“蓝色多脑河”的招牌!十一年了,蓝色多脑河,你还在那里啊!

蠢蠢欲动的身体和蠢蠢欲动的心灵,只要齐心协力,浦口金波们可以把任何一件事情变成一场狂欢。2001年的狮子座流星雨就是我们进校以来的第一次举苑狂欢。根据预测,这场流星雨的高峰会在凌晨1点半到来。那天晚上,浦口宿舍晚上10点后关门的宵夜令自动失效,男女金波们穿得厚厚的鱼贯而出。有组织的团队一般是上龙王山,比如天文爱好者协会,没有组织的散客就去篮球场。寂寞的浦苑夜晚,因为流星雨的到来而变得战栗起来。

浦口是最适合看流星雨的地方,那里黑暗又宽阔,天幕没有任何遮挡地横在我们上方。那是我们一生都无法忘记的场景,几乎每一秒钟都有流星从天空的各个方向射出,绚烂地绽放。当时有种很琼瑶的说法,说一起看过流星雨的人,无论是恋人还是朋友,都永远不会分开。当年和你一起看流星雨的那些人,现在在哪里呢?

如果说流星雨是偶尔的狂欢,一年一度的十大歌星赛则是浦苑的盛会。比赛一般都放在力行馆。每逢有什么演出的时候,力行馆前几排的位子总是早早就被占掉。占位,这一具有浦苑特色的行为,敢保证每个人都干过。有时候为了占位急的晚饭都不吃,随便买点包子馒头就冲过去,却发现第一排的所有位子上都被人贴了张纸条——“此位已占”。见过用书包占位笔记本占位水杯占位,用纸条占位的真是太过分了!

每一年的十大歌星赛都会诞生歌王歌后,我们这一级最闪亮的明星就是我们班的文艺委员刘悦。前些天我在办公室给刘悦打电话,旁边的小弟用近乎窒息的神情问我:“这个刘悦就是那个刘悦吗?”我自豪地用气壮如牛的声音说:“对!就是那个刘悦!”当初的浦苑歌后,后来成了中国好声音的人气学员。

虽然刘悦是我的同学,但我和她的关系更像是粉丝和偶像。浦苑的人际关系基本是由宿舍远近决定的,我们的宿舍离得远,所以没有太深的私交,但我去看她的每一次演出,也深深以她为骄傲。2006年,她参加了超级女声。那个时候我已经搬到鼓楼读研了,我纠集了一群人,在食堂门口摆了个摊,拦住过路人等逼人家用手机给刘悦投票。

刘悦似乎比我们更知道我们喜欢她的理由。她写过一段短文:“毕业以后拿着尚且金灿灿的学历和有史以来最大数字的体重,我去参加了当时全国最大的全民选秀活动,同学与朋友们在按部就班的进行着生活,投来对我‘中年’叛逆的羡慕眼光和诚挚祝福。可能我有幸代表了他们那一部分的不妥协……”

这确实是我们喜欢刘悦的理由。每个浦苑金波都有那么一些不妥协,小梦想和小执着。我也一样。

我也有一个梦想,我想写一本以浦口为背景的书,想拍一部讲述浦口故事的电影。很久以前,我认识了一个写网络小说的台湾男生,他的梦想是当大作家和大导演。他告诉我:“只有说出来被嘲笑的梦想才有践行的价值。”他叫柯景腾,笔名九把刀。

只要坚持。理想就不会被风干。

2014年5月19日


    (文/阿袋子,文章来自“阿袋子”微信订阅号)


南京大学校友会版权所有 苏ICP备10085945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