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的课上，你总是会先学会“拱手礼”和“姓名联”，不经意间即被中国传统文化所浸润；在他的课上，他叫你回答问题时总是会先著一“请”字，再尊称你为“某某先生”、“某某小姐”，让你受宠若惊之余于学业不敢有丝毫轻慢和怠惰；在他的课上，他总是最早来、最晚走，有问必答、有答必精，在三尺讲台上传道授业，几十年如一日，站出了有口皆碑的儒者风范，也站出了天下桃李对他的无限敬意和温情。他就是南京大学文学院的高小方教授。
谈起“江苏省优秀教育工作者”、“江苏省劳动模范”、以及先后三次被学生评为“我最喜爱的老师”等大大小小几十个奖项，高老师略略一笑，随即轻锁眉头，像是陷入沉思：“得到这些奖项是一种荣誉、更是一种责任。最怕的是盛名之下其实难副，这么多年来，除了躺在手术台上，我一刻也不敢松懈。”
以心换心
1977年秋天，高老师成为南京大学中文系教师，开始了他的大学执教生涯。第一轮的教学讲义全部手写，淡绿色的方格稿纸，一笔一划、丝毫不乱，整整有一尺厚。时任中文系主任的陈白尘先生和高老师的授业恩师洪诚先生手挽手来听高老师的“古代汉语”课，后陈白老在《听梯楼日记》中评价道：“高小方的古代汉语课，也有水平，且正年青力壮前途无量也。”仿若有一颗天生的师者之心，几十年来高老师将他全部的热情和心力投注在教学第一线，从年轻力壮的“小方”变成了我们的“小方爷爷”。已逾花甲之年的高老师仍然同时承担着本科、硕士、博士的教学任务，一周要上三到六门课程，加上每周风雨无阻的研究生沙龙以及暑期研究课程，还有科研任务，高老师戏称自己“可能是南大最忙的教授”了。
任教以来，高老师教授了文学院、匡亚明学院、外国语学院、海外教育学院以及南大网院甚至南大老年大学的十余门课程，其中“古代汉语”、“大学语文”都被评为“国家级精品课程”。南京大学教学督导组组长评价高老师的课程时这样说道：“传授声情并茂，身教一丝不苟。”1989、1990年，由于长期腰椎劳损，高老师不得已动了两次大手术。刚下病榻还没有完全康复的他身体非常虚弱，视力一度从1.5下降到0.1。即使在这样的身体状况下，高老师仍然不肯放下本科生的教学，同时还立即着手准备研究生课程的讲稿。术后的疼痛使高老师不得不在腰间绑着钢板才能支撑着给同学们上课。身体刚刚好转时，当得知李开教授的《戴震评传》一书进入最繁忙的看校样阶段，高老师又主动额外挑起了系里本来要给李老师安排的外文系“大学语文”课的讲授任务。繁重教学任务下的辛苦可想而知，但高老师却说：“同事间的相互支持非常重要。更何况教育工作者的天职，就是要多培养一些好学生。他们肩负着我们国家的未来和希望啊！”
谈到对课堂教学的认识，高老师说：“教学活动决不是一个纯技巧性、纯知识性的问题，而是一个系统工程，是师生之间‘教学相长’的双边活动，是心灵与心灵互相交流、启迪的复杂过程。最关键、最根本的是要情系教育、情系学生，以极大的爱心、满腔的热忱，千方百计、无微不至地去做好每一个育才环节上的工作。对于学生要在思想政治、业务、心理和身体等方面的素质培养进行全面的引导，使之立足点既高，路子又正，‘醒得早，跑得快’。”高老师就是这样秉心教学，诲人不倦，以一颗敦厚仁爱的师者之心让学生们始终对他的课堂充满着浓浓的温情和敬意。
教材创新
优秀人才的培养需要特色鲜明的教学来保障，而特色鲜明的教学又必须以有特色的教材为依托。教材建设是高层次人才培养的一项基础工程。但是不同于撰写论著，编写教材是一份耗时耗力又不讨好的活儿，因此愿意做这份工作的人很少。但是多年来，高老师立足于高质量人才培养的需求，不轻视、不回避基础研究以及教材编写的困难和寂寞，做着大量“清理地基的工作”：上一门课便自编一部教材。高老师说编写教材的工作最好是由一线的老师来做，这样才能更好地体现教学特色。要想编好教材，必须对国家人才培养的需求有真切的认识，必须吃透两头：“国家需求什么样的人才”以及“学生目前的实际水平”。但是教材的编写又绝不仅仅停留在理念到理念、文本到文本的层面。
由于有王力先生的一套《古代汉语》在前，再出一本新的古汉语教材必须要更加注意内容的精选优化，注重基础性、先进性和前沿性的巧妙结合，做到特色鲜明，适应不同层次学生的需要。为了达到这一目标，高老师一直在一线教学实践中不断探索、突破。在实践中，高老师为准确了解学生实际的水平和需求进行了大量的调研工作：将目前国内有影响的同类古汉语教材的知识要点搜集梳理，设计成问题单，让同学提出在课堂教授中对每个知识点所期望的详略程度。搜集到意见后再详加推敲，反复讨论，几上几下，最终确定撰写思路。从1977年的一尺厚古汉语讲义开始积累，到2003年最终编成付梓，一本大学本科生的教材《古代汉语》，高老师锤炼了整整26年。
为硕士生课程编写的《中国语言文字学史料学》，高老师从1989年刚做完腰椎手术后开始编写，历时8年完成。此书是汉语言文字学学科“史料学”专著中的第一部。博收精掇，厘次部类，提要钩玄，指示门径。自古及今，搜集信息一直追踪到学科前沿；注重有实用价值的内容和方法论的内容，不发空泛之论，尽可能为研究生的成长提供一些实在的帮助，使他们能够按图索骥，尽快进入学科之门。该书1998年3月公开出版后即受到海内外学人的重视和欢迎，南京大学出版社1998年12月第2次印刷。2000年获南京大学哲学社会科学优秀成果奖、江苏省普通高等学校第三届人文社会科学研究成果二等奖。《二酉堂语言学书目》入录，2004年入选教育部推荐研究生教学用书，南京大学出版社2005年8月再版。
《汉语史语料学》是为博士生课程编写的教材，历时10年完成，是江苏省“九五”社科重点项目成果，被教育部遴选为普通高等教育“十五”国家级规划教材。是高老师为博士生培养所做的“清理地基的工作”。汉语研究若对语料的时空定点不明晰，那所得结论的可信度便不强。《语料学》对上千种典型语料的时空定点进行了分析和论述，对博士生论文的选题、取材有相当大的指导意义。此书一直用作博士生课程教学用书，不仅适用于汉语言文字学专业，亦可供高等院校中国文学、中国历史、中国哲学以及古代文献等专业使用。
同样千锤百炼、耗时甚久的还有《大学语文》（1992~2005）、《工具书使用与文献检索》（1985~2005）。这一本本精品教材真正从学生的学习需要出发，指示门径、扫清障碍，不知将多少学子引入了端正光明的治学之路。但这费时费力却又不算成果的教材编写工作似乎只有“傻子”才愿意来做。谈到这几十年如一日的默默耕耘，高老师只说：“学一个荀子的‘身劳而心安，为之；利少而义多，为之’！”
教法创新
印象中好像从未听闻高老师的课上有过顽劣的学生。学生看小说、玩手机是现在课堂上较多发的现象，但是在高老师的课上这种情况几乎不存在，迟到早退旷课的情况更是少之又少。能达到如此良好的教学效果，除了高老师精彩的课堂讲授、一丝不苟的身教感染外，一套先进的教学方法也起到了重要作用。凭借多年来的潜心研究和丰富的一线教学经验，高老师探索了一条提高优才率的新路子：“四环教学法”。
第一环，改进课堂教学。在内容和方法上同时加以改革。在“古代汉语”主干课的课堂讲授中，高老师以文选为中心，以词汇为重点，以常规语法为次重点，帮助同学透视各种重要的古汉语现象；耐心解析数百个常用词，理清其本义和引申义之间的脉络；较系统地介绍文言词法和句法的特点，并穿插简介文字学、音韵学、训诂学、版本学和校勘学的初步知识以及历法、礼俗、文体等文化常识。在课堂讲授中，加重具有应用价值的内容和方法论的内容，加强教学要点的可操作性。独创文言文语言要点分析法，即用“十六把钥匙”打开文言宝库的大门，收到极好的教学效果。
第二环，强化课外辅导。高老师利用课余时间为学生开辟第二课堂。指导同学们读好参考文献、写好读书笔记，激励同学多多提问。师生间相互信任，平等切磋。
第三环，指导兴趣小组活动。高老师拟出课题，鼓励同学选做；更鼓励同学做自选题。带领那些学有馀力的同学开展具有一定难度的课题研究，特别注意组织集体项目，有意识地培养学生的合作精神。
第四环，举办暑期“课题研究”培训班。高老师利用暑期时间免费为本科生开设暑期班，不限制学科和专业，只要有学习意愿都可以参加。采取面对面指导的方式，使学生在“信息摄取──信息加工──信息输出”等各个环节上都得到一次全面的训练，显著地提升学生的古书阅读能力、美学鉴赏能力、理论思维能力、写作能力和独立科研的能力。至今，暑期“文学课题研究”课程班已开了17届，总人数达700多名，完成课题600余项，已有数十人次获得“黄侃奖”、“沈祖棻奖”。早期学生中，已成为名教授、博导的也不在少数。高老师说：“只有不会教的教师，没有不可教的学生。”
在教学实践环节，高老师认为研究生毕业后走上不同的工作岗位，不仅需要漂亮的案头工作，能写原创性论文，还要有很强的表达能力、说课能力。为此他特意在繁重的教学工作之余为研究生开设每周一次的学术沙龙，为青年学生提供机会相互交流、相互切磋，风雨无阻，深受欢迎。
结束语
严谨治学、用心执教、情系学生，高老师用他博大而温润的学识魅力和人格魅力感动了不知多少南大学子。他说：“每个行业都有自己的行规，教师行业也有自己的职业规范，这就是‘尊重同学’、‘热爱同学’、‘严格要求同学’、‘帮助同学’和‘为同学示范’。没有‘尊重’和‘热爱’就谈不上教育。教师要舍得花费大量的时间帮助学生去克服学习、生活中的困难。更重要的是在‘勤于学习，善于创新，乐于奉献’等各个方面给他们示范。认真对待教学的每一个环节，拿最好的东西奉献给同学们，而决不是‘糊弄局’。”
高老师表示：在自己的有生之年，除了要为商务印书馆的《辞源》第三版修订尽责以外，还要继续为高层次人才培养多做贡献，而且该写的书还要写成。要继续当好全心全意为人民的传道者，当好人文精神、科学精神的传播者，当好正能量的传递者。
（朱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