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走了,带着无数属于你的光环,也带着深藏你心中的那一份普通人的情愫。你走得那么仓促,那么匆忙。走前三个月,你明明还向同学打听我的身体来着,我这不是好好的吗,你又怎能说走就走?
直到现在,我都无法相信你真的已经离我远去。半个多世纪风雨兼程一路走来,眼瞅着旁人对你称谓改了又改,局长、部长直至副省长,可在我心里,你却始终是睡在我上铺的姐妹——金美!
往事如烟,徐徐漫过我的心头。冥冥中,一阵咚咚声由远而近,直扑我的耳鼓。咚,咚咚,咚,咚咚咚!声音来自上世纪五十年代,南京大学一间女生宿舍里。睡在下铺的我,突然杞人忧天地担心起上下铺之隔的那块薄薄的床板来:它会不会突然断裂,上铺的“阿胖”会不会突然从天而降砸到我的身上?偏偏阿胖不合时宜地转了下身子,床板吱呀一响,我就立马伸出双脚“奋起反击”,咚咚咚,咚咚,咚咚!床板一吱呀,我就“咚咚咚”地“反击”,现在想想,这阿胖也真是好脾气,对我这近乎神经质的举动竟从不生气。
好脾气的阿胖就是日后成为福建省副省长的你。但是“成为副省长”这点在当年的你身上却毫无迹象。根正苗红的你,甚至不讲“阶级立场”,与出身不好的我打的火热。我们不仅同班、同寝室,还同为系篮球队的队员。宿舍里,你睡上铺我睡下铺;篮球场上,我是前锋你是后卫;就连田径场上也常常同时出现我们的身影,你练的是铅球,我练的是跳远。共同的情趣和爱好,使我们突破了“家庭出身”的大忌,南大的宿舍楼、图书馆、运动场,到处都留下了我们共同印下的足迹和我们一起抛洒的汗水。在那样一个惟成分论的年代,是你给了我这个“狗崽子”一份自信,让我挺起腰杆与同学们一起争取进步,积极参与各项活动,成为文娱活动的积极分子。在你的鼓动下,我终于鼓起勇气向团组织递交了入团申请书,并得到了组织上的批准。你可知道,组织的认可,对于一位一心求进步的“狗崽子”来说,是如何激动人心的一件大喜事啊。
金美,我从心里感激你,在那样一个年代,你的胸襟和善良包容了我,给了我比金子还珍贵的友情。这份友情支撑着我在艰难的年代完成了大学学业,并一路陪伴着我,“三年的四清运动”我挺过来了,“史无前例”的“文革”我挺过来了,人世间的艰难困苦我都咬着牙挺过来了。我这个“狗崽子”终于等到了云开日出的一天。
我调回福建的时候,你已是省委组织部的部长。我眼中的你,仍然是过去的模样,那时候,你骑自行车上下班要经过我家门口,你常常会顺道进门看我,一如既往地跟我唠家常,嘘寒问暖,一点没有生分的感觉。
让我感动的是,你珍视这份同窗情,即使后来成了省领导也不例外。记得前几年,我动过一次大手术,当时已是副省长的你,买了花篮水果亲自到我家探望,一点没有省领导的架子。还有一位得了肝癌在医院手术的同学,在生死关头,突然提出想见你一面,我把消息转告给你后,你立马让我和你一起,让你儿子开车直奔医院,给这位危在旦夕的同学极大的安慰。每有同学来榕,你总是尽量抽空参加聚会。即使抽不出身,也会委托我代为接待,直到你忙完公事再把同学接走。
金美,亲爱的“睡在我上铺的姐妹”,此生有你的友情,我很满足,也很幸运,你知道吗,直到你离我而去,你的这份友情还在,她还将陪伴着我一路走下去,直到永远……
(陈宗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