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神之笔写出不朽之魂――《金陵大学校长陈裕光》评介

发布者:系统管理员发布时间:2005-10-17浏览次数:333

 

传神之笔写出不朽之魂
――《金陵大学校长陈裕光》评介

    王运来教授的近作《诚真勤仁 光裕金陵――金陵大学校长陈裕光》,于2004年11月由山东教育出版社隆重推出。作为由章开沅、余子侠先生主编的《中国著名大学校长书系》的重要组成部分,该书是近年来中国近现代教育家研究中一本难得的学术著作,面世后引起学人,尤其是教育史研究者的关注。笔者拜读后,颇感受益,兹举其中优长与读者共飨。

选题独特  勇于开拓

    在中国教育史研究中,有一个奇怪的现象:有一些历史人物,研究他们的著作与传记有多种版本,有的甚至达十余种,而有些重要的历史人物的研究著作与传记却连一本也没有。这种情况对金陵大学(中国教会大学之一)校长陈裕光先生更是如此。
    由于以往人们对中国教会大学的历史作用缺乏全面正确的认识,加之陈裕光不仅是中国教会大学的校长,而且在国民政府时期他还曾经是国民大会主席团成员,南京市参议会议员、会长;其内弟杭立武是国民政府教育部部长。在“左”倾政治偏见下,一些专家学者对这种人避之唯恐不及,更不要谈什么为其著书立说了。改革开放以来,人们对他的认识虽有所改变,然而相关文章仍寥寥无几,更不要说专著了。
    为了写好一本史料翔实丰富的传记,本书作者王运来先生广泛搜集有关陈裕光的资料:他千方百计联系到陈裕光先生的后人,请他们帮助查找资料;广泛联系金陵大学各地校友会和众多的金大老校友,撰写了数万字的回忆录,从而为本书的撰写提供了大量珍贵的照片、资料和陈先生的生前手写稿。同时查阅参考了大量的文献资料,仅书中所引用的文献就有六十三种,其努力之艰辛由此可见一斑。
    陈裕光先生是中国教育史上举足轻重的历史人物:他是金陵大学第一位华人校长,是第一位被国民政府承认的中国教会大学校长,同时也被看作担任教会大学校长的第一位中国人。1989年著名历史学家章开沅先生在首届中国教会大学史国际学术研讨会上说:“陈裕光先生的谢世,从某种意义上说,象征着中国教会大学的终结。”由此,人们不难体味出陈裕光先生在中国教会大学乃至中国教育史上无以替代的地位。
    “振兴中华,造福人群”是陈先生的最高理想,他终其一生孜孜以求之:为了这一理想,他远涉重洋留学美国,并在1922年以“金钥匙”得主的身份获得哥伦比亚大学的化学科哲学博士学位。为了这一理想,他沐雨栉风,殚精竭虑,投身于教育事业,为中国培养了一大批优秀人才。为了这一理想,他率先为金陵大学立案,收回教育权,维护民族尊严;之后金陵大学在其卓有成效的领导下赢得了“中山之英”与“南国雄”的美誉,成为中国教会大学的一面旗帜。为了这一理想,他敢于向专制独裁的蒋总统说“不”,敢于发动和领导声势浩大的反日运动,敢于在白色恐怖下,让金陵大学的共产党组织和进步社团得到很好的发展,使金大在历次爱国民主运动中成为主要的策源地。为了这一理想,他从校长位置退下来以后,主动要求安排工作,开展科学研究,为上海塑料工业打下了坚实的基础。为了这一理想,1986年这位岁望颐期的老校长表示愿在身后献出房子,供培养金陵人才之用;陈老去世后,1996年5月其子女将该作楼房变资500万元人民币后捐献给“金陵研究院”。对于这样一位为中国教育发展、中华民族的振兴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老前辈,我们竟没有一部专著来记述缅怀之,实在是既愧对先人,又羞于来者。幸好今有王运来先生的《诚真勤仁 光裕金陵――金陵大学校长陈裕光》一书的出版,我们尚可慰籍。

高超的文笔  精当的布局

    以往有人写人物传记,或仅仅局限于正史材料,一味地考辨传主的生平业绩,堆积大量资料,写成枯燥无味的“历史”;或扭曲历史人物,背离历史史实,流于文字游戏。王先生为陈裕光写传既尊重史实,又高于史实,以独特的视角,进行审美阅释,引导读者登堂入室,看见一个个真实可信、栩诩如生的教会大学校长的形象。具体说来有以下几点:
    首先,王先生阅读的大量的研究史料,了解了历史人物所处的时代,把握了人物思想性格,梳理了人物生平事迹。进而,从大量史料中沉淀、提炼能凸现人物形象的素材,构造传主一生的全貌。也就是说,王先生不但有识人的功夫,而且能识全人。这样,就使本传记有了根,有了魂,有了丰富的底蕴。
    其次,王先生重视在相关的铺述中,在特定的氛围中塑造人物形象。如陈裕光教授虽然很受蒋介石的赏识,却总是对他说“不”,并在国民党白色恐怖和高压政策下,仍然让金陵大学的共产党组织和进步社团得到发展,从而凸显其追求民主自由的大无畏的精神。
    再则,王先生恰当地运用了细节描写,在有时看似平常的细腻之笔中,使人物形象跃然纸上。如1945年陈校长由美返校,为了给教职工加营养,他利用节省下来的一笔生活费,悉数买了两大箱维生素携归分赠校友。对他回家后的情景作者这样写到:(孩子们)看到一年没见的爸爸,开心极了。当发现了爸爸的一个又一个行李时,我们兄弟5个都在琢磨爸爸到底会给自己带来什么好的礼物?让他们失望的是爸爸的行李中却没有多少个人用品,也没给我们兄妹带回一支铅笔、一块手帕、一个糖块。爸爸愧疚地望着我们,难过地解释说:“真的对不起,托运行李时把钱都花光了”。他指着两大箱维生素A和维生素B对妈妈说,“这可是好东西,可对那么多师生来说,就是少了点。”可以说,这些在文中不胜枚举的细节描写把人物活生生凸现出来,给读者留下深刻的印象。
    最后,除了上面提及的因素外,还有很重要的因素就是王先生深厚的语言功力。在正文中王先生传神的字句、流彩的文笔随处可见,例如他描写陈裕光胸襟开阔,勇担重任的文字:“如同大海,既有容纳百川之量,又有汹涌澎湃之势。正是由于有了不拒涓涓细流的胸怀,才最终具有排山倒海,惊天动地的能量”。就连书中每一章的小题目王先生都设计得独具匠心,撩人口味,使人不得不读。例如第一章中六个标题:“金陵十载求学路”、 “汉儿发愿建新邦”、“署理校长在北师”、“执教母校报春晖”、“沐雨栉风南国雄”、“晚霞满天行千里”。
    正是由于上述努力,作者克服了以往一般人物传记刻板枯涩的模式,做到了寓论于史,文华而不失其真,从而把艺术性与学术性紧密结合起来,使该作品成为一本文笔生动、可读性很强的学术专著。
    另外,由于作者对陈先生进行了长时间较为深刻的研究,材料运用亦较为熟悉,因而全书谋篇布局也颇为精当:陈裕光先生一生为后人所缅怀和称道的主要有两点,一是他为金陵大学所做的贡献,二是他的为人,所以作者也主要是抓住这两点重点阐述,其中用了两章近二分之一的篇幅写了陈在金大的治校和办学活动;又用了一章近四分之一的篇幅写了陈的为人。而作者只用了一章篇幅交待了陈的生平履历,可谓有详有略,重点突出。

存史  资政  教化

    l、存史
    从某种角度来看,中国的大学大体可以分为三类:官办大学、民办大学、教会大学。无疑,要深入研究中国大学的发展史,就不能不研究教会大学及其相关人物,虽然中国的教会大学是外来的,存在的时间也比较短暂,建立的初衷和实际的功用颇有争议。然而,实际情况是:时至今日我们对前两种大学的研究颇多,对教会大学的研究几乎是一个空白。以至于我们在国内学术期刊、图书中,很难找到关于金陵大学及其代表人物陈裕光的相关文章和著述。在这种背景下,王运来先生推出的这部著作,堪称填补中国教会大学校长研究空白的拓荒之作,有着重大的学术价值和意义。 
    更值得一提的是,本书收集了大量关于陈先生的弥足珍贵的史料,其中有陈先生后人、校友捐赠的38张图片,5篇陈先生生前的手写稿,8篇他子女和校友的纪念文章(手写稿)。我们知道,陈先生后人、校友都早已年过花甲,这些未被刊出的,又未被有关档案馆、资料室所收藏的,具有较高史料价值的图片和资料,随时都有遗失的危险。也许与写这本书相比,王运来先生在史料的发掘和拯救方面的贡献更值得首肯。
    2、资政
    意大利著名历史学家克罗奇说“一切历史都是当代史”, 同样,该著作“决非单纯诱使人们沉溺于怀旧之情怀”而是“为现实提供借鉴与智慧”。正如本书系主编章开沅在总序中所说:“中国新式高等教育已有百年以上的历史,这些大学……大多经过漫长的艰苦而又曲折的奋斗历程,并留下极为丰富的经验和教训。认真总结这些经验和教训,对于当前的高等教育的健康发展必将有所裨益”。王先生也认为历史上许多著名大学校长有着丰富精粹的教育思想,卓越高远的办学理念,它们是一笔极其宝贵的遗产,我们今天研究他们“不仅仅为了继承这笔遗产,为了纪念逝者,更重要的是为了今日高等教育的深刻变革提供参考”,以便使现在的高等教育改革“继承与发扬其优良传统,避免其已经走过的弯路”。
    本书中陈先生的许多思想和实践,不但对我国高等教育改革有着重大的借鉴意义,而且对我们重视和解决“三农”问题也是有所启迪的。例如深谙国情、见过世面的陈裕光一直认为,中国是农业大国,必须以农为本,以农立国,只有真正解决了农业、农村、农民问题,中国才能从根本强大起来,富裕起来,安定起来,美丽起来,文明起来。出于对“三农”问题的重视,他为自己的儿子起名为“农文”、“农安”。
    在金陵大学办学治校过程中,陈先生也注重发展农科,并且成绩斐然,令人瞩目。如金大农学院先后研制出近四十多个质量兼优的农作物品种,并在授粉、贮藏、病虫害防治方面取得突出成果,并且各项研究成果均及时推广。事实上,金大农科“不仅使金大声誉鹊起,而且使南京成为这一时期中国农业教育和研究工作的一个重要中心”。

    在实践上,陈先生领导金大先后建立的两个农业推广试验区(乌江、温江)和一个推广示范县(江宁),都产生了十分广泛的社会影响和显著的经济效益。特别值得一提的是乌江农业推广试验区,它结构完备、功能齐全,全方位为农业、农村、农民提供服务,不但有负责文件、经费、招待的总务组、指导组织信用合作社的经济组、倡导组织农会兴利除弊的社会组、繁殖推广农作物良种的生产组,而且有负责对农民培训的教育组、负责预防诊疗疾病的卫生组、负责人事户口筑路建仓的政治组。并且这一实验区还逐步实现了由农学院倡办到合办,最终达到农民自办的推广目标。王先生认为,乌江农业推广实验区为今后促进我国“三农”状况的改善提供一个可资借鉴的先例。
    另外,书中提到的陈裕光先生民主办学、教师治校的思想与实践,推行开放性办学模式的思想与实践,创造家庭化校园生活的思想与实践,以及他在开办农业推广试验区过程中的思想与实践,还会对我们现在如何建立“和谐社会”有所启发,这里就不再展开来论述了。
    3、教化
    本书除了上面提到的学术意义和现实意义之外,其教育意义也很显著。我们知道,理论上的说教和脱离实际的空谈,是难以在思想道德教育上取得显著成效的。然而在阅读本书时,我们会感觉到陈先生正用自己的言行来教育我们。因而,从他面对西方人的歧视,奋笔写下“热血横飞恨满腔,汉儿发愿建新邦”的事迹中,我们学到了“自强”; 从他第一个到达教室,最后一个离开的事迹中,我们学到了“勤奋”;从他1944年访美行程紧密的安排中,我们学到了“惜时”和“敬业”;从他在1949年作出决不迁校的决定中我们学到了“果敢”;从他在文革中说的“阴霾总要消失,阳光必定普照大地”的话中,我们学到了“信念”;从他在文革后说的“过去的事情,就过去吧”的话中,我们学到了“宽容”;从他“金陵校友,携手前进。振兴中华,造福人群。”的题词中,我们学到了“志向”;从他独创性地成立校务常委会的事迹中我们学到了“民主”和“创新”;从他在金大事无巨细均照章办理的做法中,我们学到了“纪律”;从他倡导勤俭之风和俭以养廉的论述中,我们学到了“节俭”和“清廉”;从他《民主政治的基础》的讲演中,我们学到了“正义”和“无畏”;从他退休后仍然要求做研究工作的事迹中,我们学到了“奉献”;从他把昏迷的学生扶到家中,并和妻子一起祈祷的事迹中我们学到了“仁爱”; 从他不让在金大上学的子女透露身份的做法中,我们学到了“大公无私”; 从他不要讲求吃、穿、用的教诲中,我们学到了“朴实”; 从他终生信守“永不使用日货”的誓言中,我们学到了“诚信”与“爱国”……总之,这部学术专著寓教于史,简直就是一部难得的思想品德教育的好“教材”。
    当然,该著作并不是十全十美的,例如,王先生也许出于保存相关珍贵史料的考虑,在书中大量引用有关文献资料,这样做虽然增加了文章内容的真实性,但也给读者以“引用过多”之感。另外,关于陈裕光的办学治校思想,王先生还可作进一步的研究,使之更加系统化,理论化。但瑕不掩瑜,总的看来《诚真勤仁光裕金陵――金陵大学校长陈裕光》仍是一部具有很大的开拓性、艺术性、教育性、学术性和现实借鉴意义的成功之作,很值得一读。

(王悦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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