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中凡先生的泣血长诗《金陵叟》

发布者:系统管理员发布时间:2005-10-17浏览次数:193


陈中凡先生的泣血长诗《金陵叟》

    陈中凡(1888-1982),现代古典文学家,江苏建湖人,字觉元,又名钟凡,先后任教于北京女子高等师范学校、东南大学、广东大学、暨南大学、金陵女子文理学院、南京大学。曾担任江苏省政协副主席、江苏省文史馆代馆长,著有稿本《晴晖吟稿》。

    一篇记述六十七年前南京大屠杀惨状的长诗惊现南京!日前,笔者在南京市民叶德兴先生的家中,见到了现代古典文学家陈中凡先生写于65年前的这首长诗《金陵叟》。
    呈现在笔者面前的长诗《金陵叟》,是摘自著名学者陈中凡先生《晴晖吟稿》的手抄本,是八年前叶先生从南大门前的旧书摊下购得,他曾专门将这两本手抄本拿给陈中凡先生弟子南大吴新雷教授考证。吴教授见到先师文稿后连声说好,并特意附信详细介绍先师陈中凡先生的生平。直到前不久,突然发现其中的《金陵叟》格律体长诗竟是一则关于南京大屠杀的手记!他在为文物价值兴奋的同时,更多的是一个老南京的义愤填膺,他按捺不住激动,立即联系《扬子晚报》,要求披露这首从未出版的长诗。
    长诗记叙的是1939年一位南京老人逃至重庆后,遇到江苏籍古典文学家陈中凡先生。见到故乡的亲人,唇未启,泪先流,一阵唏嘘之后,讲述他所经历的那一场惨绝人寰的惨剧。读着这首诗,记者被一种悲愤的心情笼罩着,感受到一如当事人的“裂帛渍血”之痛。这位七旬老人与老妻、小孙子一直住在南京,1937年冬,南京沦陷时,他们躲到难民区里。“腊月十二日,夜半势特异。火光上烛天,杀声震大地,巨炮响若雷,弹丸飞如织。妇泣兼儿啼,心胆为破碎。”一夜炮火之后,昔日繁华的首都已经被打成了马蜂窝,满街都是尸体:“模糊不堪看,腥臭触人鼻。”“殊类”的汽车来来往往,见到值钱的东西就捆走,连鸡犬也不放过。“宅中见男丁,强迫充夫役,力竭不复顾,即加残害”,“妇女为瞥见,奸淫逞所快,枝梧稍拂意,剜割成人彘。”侵略者还在此时增加苛捐杂税,南京城数万名幸存者百姓连粥也喝不上,“吞声忍饥寒,尸居仅余气。”这位老人的老伴和孤孙也相继死去,老人被迫跋涉千里,流落他乡。

金陵叟
陈中凡

    一九三七年十二月,日军分三路包围南京。国军仓皇逃循,南京不战而沦陷。敌军入城,以杀人竞赛取乐。三九年叟到蓉追述惨状。
    叟从金陵来,为述金陵事。未言先唏嘘,太息更流涕:
    “行年七十余,几曾风烽燧?岂料风烛龄,白日遭妖魅。
    迄今一回首,神魂犹惊悸。”时当丁丑冬,十一月近晦,
    传闻东战场,我军已失利:苏淞忽不守,寇且旦夕至。
    人心日惶惶,全城顿鼎沸。富户举室迁,贫者及身避。
    唯我老且病,重以妻孥累,家无担石储,出门何所指?
    闻有难民区,老弱堪托寄。妇孺相提携,径往求荫庇。
    喘息尚未安,景象日可畏。腊月十二日,夜半势特异。
    火光上烛天,杀声震大地,巨炮响若雷,弹丸飞如织。
    妇泣兼儿啼,心胆为破碎。次早坚城堕,满目尽殊类。
    枪林列森森,战车阵前卫。狼奔而豕突,四城逞峰虿。
    屠戮及鸡犬,纵火遍阛阓。囊时繁华区,一夕成荒秽。
    尸骸积通衢,血肉填圂厕。模糊不堪看,腥臭触人鼻,
    按户复搜查,巨细无遗弃,汽车往复驰,衣饰尽捆载。
    宅中见男丁,强迫充伕役。力竭不复顾,即刻加残害。
    妇女为瞥见,奸淫逞所快。枝梧稍拂意,剜割成人彘。
    更入避难所,掳掠选少女。次日或送饭,遍体如鳞介。
    衰号不移时,宛转遂就毙。
    直至腊月杪,布告命登记。力迫诸难民,速各返旧第。
    倘敢违律令,严惩不稍贷。可怜众无辜,为求活命计。
    鹄立风雪中,争先报名字。年事差较幼,被目曾执锐。
    别寘大道旁,一一加拘紧。何来汉奸某,自称检查吏,
    极口颂皇军,对众施狡狯:“汝等曾服官,爵秩仍可观,
    善后正需材,幸勿失交臂。如敢故隐瞒,论罪同奸细!”
    其言似可信,同声悉感戴。顷刻两千人,举手被逮捕。
    与前诸少年,同日共弃市。苍须一老贼,更组维持会。
    甘心作虎伥,百般求献媚。四出搜妇女,昕夕娱贼意。
    狼心果何居?诚别有肝肺?
    维新伪政府,百事讲统治。捐税苛牛毛,粮食亦专卖。
    嗷嗷数万口,粥未不能继。吞声忍饥寒,尸居仅余气。
    老妻暨孤孙,相继遂长逝。孑然剩此身,偷活人间世。
    跋涉千百里,浪迹在旅次。谨贡所见闻,愿世知激励。
    万众得生存,共申山河誓。裂帛渍血,当志此痛,
    叙述悲凉,宛然乐天今乐府。

    (董建伟  冯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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