洒满月光的荒原――记国家话剧院一级编剧李龙云校友

发布者:系统管理员发布时间:2005-07-05浏览次数:1493


洒满月光的荒原
――记国家话剧院一级编剧李龙云校友

    2003年至2004年的中国话剧舞台上,三个国家级大剧院在同时上演着同一个剧作家的作品,分别是北京人艺的《万家灯火》,国家话剧院的《叫我一声哥,我会泪落如雨》,还有上海话剧艺术中心的《正红旗下》,这位名重天下的剧作家就是国家话剧院的一级编剧李龙云先生,南京大学中文系79级的研究生,已故中文系教授、著名剧作家陈白尘先生的嫡传弟子。
    李龙云于1948年出生于北京南城,1968年开始上山下乡,来到了黑龙江生产建设兵团,1978年被黑龙江大学中文系录取为本科生,1979年被南京大学中文系录取为硕士研究生。30岁以前,李龙云的生活被清晰地划分为两个大的段落:北京老城南清贫却快乐的童年、北大荒霜刀雪剑的插队生涯。这两段格调迥异反差巨大的生活体验,不仅造就了影响李龙云一生的性格特点,也成为他戏剧创作最主要的生活来源。到现在为止,李龙云最为重要,也是成就最为突出的几个剧本,无一例外,都是汲取了北京或者北大荒的生活,深受这两块特色鲜明的地域文化的影响。
    1979年李龙云被陈白尘先生破格录取为入室弟子,成为南京大学戏剧创作研究生,对于李龙云戏剧创作的道路来说,这是一个至为关键的转折点。用他自己的话来说:“我在戏剧创作的道路上无路可退。”因为他不仅获得了当时来说异常宝贵的深造的机会,而且遇到了他人生道路上最值得信赖与尊敬的良师益友――陈白尘先生。
    陈先生不仅在艺术创作上给予了李龙云言传身授的指导,而且在生活上给予了他无微不至的关怀,更加重要的是,师生两人在精神上形成了的交流与沟通。说不清楚南京大学的三年学习生活中,有多少回李龙云与陈白尘在校园中一道散步,在书房中一同谈论着古今中外、剧人剧作;直到李龙云毕业以后,师徒二人仍然保持着密切的书信来往,陈白尘先生在创作上关怀着、在精神上支持着李龙云的戏剧创作。李龙云所有的著作从不请人写序,只是从他与白尘先生的书信中挑选几段,作为序言。2004年李龙云作为中文系系友重回南大的时候,说过这样一句感人至深的话:“每当我艰难困苦的时候,我就会想起陈白尘先生。先生去世以后,我感到了深深的孤独和寂寞。”
    如果说北京和北大荒的生活是李龙云创作的生活来源,陈白尘先生则引导激发了他与身俱来的创作天赋,并且培养了他高尚的风骨和美好的人格。来南大读书以前,李龙云的剧作,《有这样一个小院》已经由国家话剧院上演,而在陈先生的指导之下,李龙云几易其稿,在《小院》的基础上写出了中国话剧史上的不朽名篇《小井胡同》,更加确立了他在中国话剧界不可动摇的地位。天赋的创作才华,丰厚的生活积累,悲天悯人的人文精神,火热的创作激情,使李龙云在1982年来到北京人艺的时候,就已经是编剧界一颗耀眼的明星。而当时的北京人艺,在著名表演艺术家于是之先生的带领下,有着海纳百川的包容和百家争鸣的艺术氛围,李龙云和后来的诺贝尔文学奖得主高行健等一大批才华横溢的青年作家,就是在那个时候,被聘为北京人艺的专职作家。
    在艺术创作的道路上,李龙云是幸运的,几年的求学,深得陈先生的面传心教;进入中国最好的话剧园地,获得了作为一个剧作家所能要求的最好的创作环境;继陈白尘先生以后,他又遇到了生命中另外一个对他影响巨大的人,这就是当时北京人艺的院长于是之先生。
    早在50年代,于是之就因为扮演《龙须沟》中“程疯子”一角而名满天下,而他在《茶馆》中扮演的“王利发王掌柜”这个角色,更是被奉为经典,是二十世纪中国话剧艺术史上最具光彩的几个人物之一。八十年代中期,于是之在北京人艺主持工作,曾经被提名过中华人民共和国文化部部长。就是这样一位艺精位高的艺术家,和李龙云天性相投,由同事而成朋友,由普通朋友而成生死之交。在李龙云中后期的创作生涯中,于是之对他的影响非同小可,两人的友谊也成为北京人艺和整个话剧界的一段佳话。上个世纪90年代晚期,于是之因患老年痴呆,丧失了生活自理能力,也几乎丧失了记忆和说话的能力,虽然没有离世,对于李龙云来说,却如同是当年陈白尘先生的去世一样,令他伤心欲绝。在他著名的纪实体散文著作《我所知道的于是之》一书中,他用温情脉脉却又激情暗涌的笔吻,详细而生动地记录了他与于是之的友谊,用他自己的话说:“……我把写于是之这一过程,视为与于是之一次绵长的心灵交流,交流时旁侧没有第三者。说得更彻底一点,这次写作实际上是在于是之丧失语言和思维能力之后,我对于是之一次默默的、单向的述说……”
    进入北京人艺以后,李龙云迎来他生命中一次大的创作来潮,在这一时期他的众多作品中,有一部格外值得关注:《荒原与人》(副标题是“洒满月光的荒原”),这部作品标志着剧作家创作风格的一次大的突破,而这个作品的意义也在于清晰地描述了李龙云的创作理想,表明了李龙云的艺术追求上的勃勃雄心。
    《荒原与人》以北大荒的知青生活作为描写素材,其目的却不是简单地反映知青的生活。这部作品的目的在于描写人的“心理荒原”的状态。关于这部作品,李龙云这样说过:“从爱因斯坦到阿Q,任何一个人都要靠某种信仰的支撑才能生存,但由于社会生活的动荡,人类原有的那种心理平衡,很容易被打破,人要迅速寻找一个新的平衡,来充实自己,否则人没法生存。人在这两个信仰之间,这个过程,我认为他处于一个心理荒原状态,所以《荒原与人》这个戏写的就是人处在这个心理荒原状态,从原有的信仰被打碎之后,寻找新的信仰过程之中,写了人性流动的全过程。所以我写的是‘荒原’状态下的人。”在这个作品当中,李龙云以知青生活作为载体,塑造了一系列复杂生动的人物,以全知全能的视角进入人物内心,在精心构造的戏剧冲突中,探讨人类的本能与人性的秘密。这个作品在当时的话剧界引起了轰动,后来被译成多种文字,在全世界流传。
    在《荒原与人》以后,李龙云的创作进入了一个积蓄孕育的时期,一直到1999年《正红旗下》的诞生。这个剧本是对老舍先生没有完成的自传体小说《正红旗下》的改编。早在80年代的时候,李龙云就和于是之商讨过《正红旗下》的改编,受当时条件的限制,没有能够实现这个梦想。于是之对于主演《正红旗下》抱有浓厚的兴趣,而时过境迁,他已经丧失了表演的能力,这也成为话剧界一个永久的遗憾。
    《正红旗下》是一部大型史诗剧作,以老舍先生的家族史作为线索,展现了清朝末年从戊戌变法到义和团运动到八国联军进京的宏大的历史画卷。随着这个剧本的诞生,李龙云完成对自身的又一次超越,同时迎来了创作生命中的又一次“井喷”。就在写作《正红旗下》的前后,他的大型剧作《万家灯火》和《叫我一声哥,我泪落如雨》先后问世,并且占据了中国话剧舞台上最为重要的位置。
    2004年,李龙云在他文学创作的路程上已经走过了三十几个年头,他这样评价自己:“我从来没有违心地写过任何东西。”作为艺术的创造者,同时也是艺术的朝圣者,李龙云选择了一条困难重重却又乐趣无穷的道路。在《荒原与人》的序言中,李龙云这样写道:“……我那个终点是朦胧的,但却注定是辉煌的――我用我的文学创造着我的生命。……我那片荒原,永远被明亮的月光笼罩着。”作为二十世纪中国最好的剧作家之一,李龙云用他饱含激情的文字创造了属于整个人类艺术宝库的瑰丽财富,并用他日臻完善的哲思文理,炉火纯青的艺术才华,创造着愈加丰富的艺术成果,正如他自己所说,在他的“洒满月光的荒原”之上,他正一步步走向那个注定辉煌的终点。

(谢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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