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念王惟中教授诞生一百周年

发布者:系统管理员发布时间:2004-05-07浏览次数:1084

  

 

 

半个世纪的师生情
――纪念王惟中教授诞生一百周年


    王惟中是我的恩师,他的生日很好记,因为他和毛主席同是12月26日这天生日,不过他比毛主席整整晚十个年头出生。每当这一天,我会同时想起他们两位老人家。今年则是王惟中教授诞生一百周年。
  王惟中是著名的马克思主义经济学家,他是建国初期在上海最早讲授《资本论》的教授之一。自1949年起,他先后在交通大学、南京大学、上海财经学院与上海社科院讲授《资本论》。1978年起,他专门从事《资本论》专题研究。他是中国《资本论》研究会理事,又是上海市马克思主义研究会的顾问。
  王惟中还是全国闻名的外国经济学说史学者,是全国外国经济学说史学会的名誉理事。
  王惟中自1917年大学毕业起,从事教学与科研工作先后有70多年之久,他的学生遍布全国各地,不少至今还健在的经济学家和经济工作者早年曾听过他的课。他是上海经济学会和上海市社联的顾问,上海市高级社会科学研究职称评定委员会的首届评委。
  作为王惟中的学生,我最早是在1946年夏考入南京金陵大学经济系听他讲课时认识他的。他讲授《经济学原理》与《外国经济学说史》这两门经济系的必修课程,深为学生们所欢迎。除本课生外,还有不少的旁听生,有时课堂坐满,就加座在走廊中。他除在金大教课外,还在中大、交大兼课。当时我只是听他的课,除此以外别无交往,因为他是一位名教授,外界兼课多,时间很宝贵,不便打扰他。又惟恐引起同学们猜疑和误会,不便登门去求教。
  他讲课有很大的感召力,而最值得我们钦佩的还是他的人品。当年,蒋介石曾两次召见他,要委以重任,均被他借口适宜教书而婉言推辞。宁可教书不当官,视富贵如浮云,清高有节气,真是罕见。
  1950年夏,我大学毕业后,离开南京来到上海。在市级机关先后担任理论辅导员和政治经济学讲师,我有幸参加上海市高等院校部分政治经济学教师进修班旁听王老师讲授《资本论》。这使我们师生俩又重新相逢,我开始与他接近,每当我遇到难题时就向他请教,他总是很热情地为我解惑释疑。尤其在上世纪七十年代,当我在市手工业局政校讲授《资本论》时,我常去他家请教并交谈。后来,被同事中一位在中大听过他课的师姐知道,她善意地提醒我说:王惟中是“反动学术权威”,你怎么还敢去看他?我回说:王老师一直是教书的,究竟“反动”在哪里?我可不知晓。我是去向他请教讲课中的难题,顺便给他讲讲形势,这有何不对?及至后来“四人帮”被打倒,王老师被宣布“解放”而重新安排工作,他曾感叹地对人说:我教书几十年,学生何止数千人,但在我“靠边”这些年头,门可罗雀,上门来看望我的只有两人:一位是姚耐,他是我在财经学院时的院长;另一位是洪大?m,他是我在金大教书时的学生。
  1978年下半年,王老师向社科院领导点名要调我去当他的助手。我俩先后花了十一个年头,完成了两部学术专著:《〈资本论〉专题研究》和《〈资本论〉专题研究及其应用》。
  与王老师交往并担任他的助手后,我逐步对他在做学问与教学上具有的独特的学风与方法有所领会。
  王老师做学问,一向奉行“三不”:
  一是不人云亦云。即使对前辈(如河上肇等大师)的学术观点,也不盲目相信与崇拜,主张独立思考,力求创新。
  二是不见风使舵,一贯鄙视“风派”作风。主张坚持真理,修正错误。
  三是不草率从事。考虑任何问题均十分慎重,学术研究则更加严谨。
  他在教学方法上也有其独特之点:
  一是提问。讲授时,结合实际,先提出若干问题让人们思考。
  二是质疑。用学到的基本原理去解答这些问题。及至问题解答完毕,原理也阐述清楚,讲授也告一段落。
  三是生动。讲课虽有讲义,但他从不背稿,而是用生动的语言,深入浅出地通俗讲解。
  四是宣传。联系社会主义实际问题,结合宣传党的经济方针和政策。
  我认为上述这些特点,不仅适用于《资本论》教学与研究,对其他社会科学工作者均有借鉴作用。
  王惟中不仅是我的导师,在学术上指导我,而且还教导我怎样做人,有时还充当我的心理医师。他教育我要做老实人,对人要诚恳坦率又谦虚有礼。我每次去他家中,总要先谈谈近阶段个人情况,包括家庭生活与健康状况,然后再谈工作。每当我心情不愉快时,王老师可以从我 脸色上发觉,随即通过交谈,细致地给我心理上的疏导。
  1983年,我曾发表了一篇有关劳动异化残余的论文,该文被两家中央级刊物摘录、转载,其他外地刊物又辑录。不久,全国掀起批判“异化”的旋风,有关文件中也摘录我文章中的一段,我突然间一下子成为全国批“异化”浪潮中的“第三号人物”。《经济日报》发表理论权威邢某的文章,他把“劳动异化残余”抹去“残余”两字,并误作为“社会主义异化”论来批判。这些使我感到莫大的精神压力。王老师要我沉着应付,仔仔细细复查自己的文章,如果认识到其中有错误,就要虚心接受批判,并准备深刻检讨。如果觉得没有错误,就可处之泰然而不予理采,待日后写文章答辩。他再三叮嘱我:发表理论文章要承担风险,要经得起现实与历史的双重检验,一时受到批判受点委曲不要紧,重要的是自己要沉住气并冷静思考。王老师这番语重心长的话,疏解了我精神上的压力。后来我花费不少时日,写出一篇既答辩又论争的文章,针对胡某和邢某两位理论权威的主要论点进行逐条商榷。文章发表后为众多刊物转载,并成为我的理论代表作。
  1988年,当王老师从报上看到发表的市九届人大代表名单后十分喜悦,他以一位老代表的身份语重心长地对我说,当上人大代表是一大喜事,但要尽心尽责,切不可仅仅当一名只拍拍手、举举手的开会代表,应该积极参政议政并热心为群众排忧解难,这才是名副其实并为群众所欢迎的代表。多年来,王老师为我的成长与安危,不知花费了多少心血,这使我至今难忘他老人家对我的恩情。
  1995年,王老师跌跤后送华东医院抢救,不久他因脑部受伤而神智逐步不清,以致患上老年痴呆症,在高干病房中住了一年多时间。其间,我几乎每两周总要去探望他一次。
  每逢12月26日,我总要去王老师府上祝寿,与他的家人共同庆贺。这是多年来养成的习惯,从不动摇。1996年12月26日,我仍手捧花篮去医院探望并祝寿,希望他出现奇迹,病情能有所逆转而缓和。不料,那天王老师病情突然恶化而不幸逝去。
  从1946年至1996年,整整50个年头,王老师与我的师生情谊整整有半个世纪。古人云:“一日拜师,终身为父”。何况我俩师生情谊深厚,非笔墨所能表达。每当我回顾自己成长的历程,我总会想到恩师的培育之情。
  值此王惟中教授诞生一百周年之际,我以此文来纪念我终身难忘的恩师。
(洪大?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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