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表情

发布者:系统管理员发布时间:2003-08-02浏览次数:980

                          借表情

  约在十年前,有一次我阅读上海中大校友会的《简讯》,在新入会校友名单中忽然发现久违的朱耀生三字,顿时触到我的思绪,把我带到半世纪前的沉思之中。

  那是从柏溪迁到沙坪坝之后的1941-1942年,我在学习中遇到了许多专业基础课频繁考试的负担,压力异常沉重。例如,陆志鸿先生的工程材料及金相学,虞兆中先生的应用力学及材料力学,陈国康先生的电工学……,这些课不但测验频率高,而且试题又多又难又刁,每次总是令人紧张得争分夺秒,大家在心中怨恨着时间不够用。当时数学系有位郑尧拌教授,执教我们的微分方程,他平时上课慈眉善目,脸上一对酒涡边永远带着甜甜的微笑,大家以为这位胖胖的菩萨必有慈悲之心,试题谅会宽松一些。谁知他也是铁石心肠的金刚下凡,所出的题目犹如他姓名一样古怪,往往需要更多的思索时间。在这种情况下,把握考试的时间就显得特别重要;那时我是多么渴望有一只手表啊!正是:
  当年斋读结愁肠,胆战心惊入考场;
  无表暗憎时限促,命悬题海苦茫茫。

  那时机械三二级宿舍中,我的邻室住着四、五位国立二中校友。我虽是国立三中毕业的,却与他们相熟,常到他们寝室走动。朱耀生是国立二中的,当时他读三二级土木系,在闲暇也来我处串门,使我无意中发现他手腕上有白帆布带系着的一块手表。由于土木系与机械系的课程有异,考试不会冲突,故我遇到考试时,自然而然地产生了向他借表的请求。我与他本是泛泛浅交,但从第一次借表开始,便一直获得他有求必应的承诺;直到毕业,他始终不渝地帮助我闯过了大大小小所有一切的测验和考试。我深受他友情的泽惠,多年来欠下他的厚情无以为报。不知不觉过了半个世纪,而沧海桑田,人海茫茫,我再也没有听到他的消息。令人振奋的是,我竟又突然在上海校友会的《简讯》中看到了他的姓名和住址,怎不令人惊喜交集!诗曰:
  交结沙坪偶串门,回回借表见真诚;
  感君助我不言谢,积欠厚情直到今。

  不用说,很快我就按照《简讯》所示地址,赶赴本市静安寺愚谷村他的寓所拜访,终于实现了梦寐以求的欢晤。大家回忆沙坪坝上的旧事,说不出的激动。那时他早已从外地退休,回沪安度晚年,健康状况还很好。其后两年之中我和他也还常有电话联系。却万万未曾料到,突然有一天得到他去世的消息,而且早已经葬了。这真如晴天霹雳,我们之间的重聚时间实在太短了!最近,我接到北京一位老同志来信,信上兴奋地说,他在天津塘沽时看到当地出售的电子手表很美观,又很实用,只需20元就能买到。他蓦然提起手表这个话题,不厌其烦地娓娓而谈,不能不勾我心中当年借表的旧事,从而油然兴起对朱耀生校友的深切怀念之情。正是:
  萍水相逢非有亲,昔年相助总关情;
  故人驾鹤悄然去,教我如何不涕零!
(苏笺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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