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苏民,中国科学院南京地理与湖泊研究所研究员、博士生导师。毕业于南京大学地理系,长期从事湖泊变化、气候环境演化、地貌与第四纪地质等方面的研究工作,是多个国家重大重点科学研究项目的学术指导专家和咨询专家。

南大记忆
Q:您的本科和研究生都是在南大读的,当初是什么原因让您来到了南大?您又为什么选择了地理专业?
A:我62年大学毕业,65年研究生毕业。我并不是一开始就选的地理专业,我的第一志愿是清华但没上,当时南大地理也很强,我就进了地理学。我当时学的是地貌学,在苏联算是地理学,在欧洲算是地质学。当时有种说法是地貌是形,地质是里,是表里关系。一个是外形,一个是内因。要搞好地貌,必须要搞好地质,所以地貌学也强调地质学基础。
Q:这次大会上有您的老师杨怀仁先生诞辰100周年的纪念会,您是主要召集人,您对杨怀仁先生有哪些深刻的印象?
A:我的导师杨怀仁先生从浙大毕业。杨先生培养了许多学生,不仅仅有我。杨先生的很多学生都很棒,现在遍布国内各个单位。80年代的时候,杨先生提出了青藏高原隆升的造貌学说。他一生强调了构造、气候和海平面,现在的观点是构造即地圈,气候就是大气圈,海洋就是水圈。
嚼得菜根,做得大事
Q :野外过程中会出现危险的状况。1965-1966年,您参加了著名的“溶洞战斗组”,在溶洞底经历了36小时的险情。在后来五十多年的时间里,您也肯定遇到过其他困难,能和我们分享一下您印象最深刻的经历吗?您是如何克服这些困难的?
A:大庆油田在开发过程中遇到很多问题,就来找我们,我们一搞就是五年。我们原先是做湖泊的,油田之前没有搞过,那就得学。我们必须要有点艰苦精神,我从研究生开始,每天都工作到很晚。我原来学俄语,杨先生说,俄语不行,必须英文。他布置给我的就是英文书,要我必须完成英文读书报告。我半年就把英文拿下了。大庆半年搞下来,我们就搞出成绩来了,对油田问题建立了新的认识。后来我每到一个油田,必找一本外文书。比如中原油田,它是由蒸发盐发育的油田,那么蒸发盐发育的油田应该怎么弄,就要读一本英文书,那是要花一定的功夫的,所以坚持这几十年下来,那知识结构还是不一样。
Q:您认为我们学生最需要的地理素养是什么?您在培养学生时对他们有什么样的要求?
A :我是这样看的,研究地理学,要有一种三维的、立体的空间概念。而且这个空间是动态的,因此三维就有了时间尺度,研究任何问题都离不开时空尺度。从不同时空尺度研究同一个问题,技术路线也完全不一样。我们所现在有几个年轻人,我对他们的要求就是,国际上没有搞的你们去搞,这就是原创;如果说你仅仅是模仿或是跟踪,那不是原创,科学的创新性就不高了。
Q :您负责过很多项目或基金的评审工作,也是很多项目的学术指导委员。您对于青年科研工作者在申请项目或基金的过程中有什么建议?
A:现在评审一些基金委的青年基金,我一直在给他们强调,一定要有新的想法,要用新的方法、新的途径来做,这样才最有可能取得新的成果。另一方面,好的指导也很重要,必须要待在一个好的团队中,能够瞄准前沿的东西,发挥年轻人的长处。要搞国际交流,开拓视野,了解国际动态,这都是必需的。
危机与机遇
Q:我想做自然地理研究的人总有那么些对环境的热爱,目前在面对经济增长与环境之间的问题时,人们也常会选择以牺牲环境的姿态来换取经济的增长,您对此如何看待?
A: 上世纪90年代以后,全球普遍快速发展。而且这是一个正反馈的过程,人类不断发展,导致人造物质不断增加,而增加的人造物质又进一步促进了人类的发展,形成恶性循环。人们逐渐认识到这个格局不能继续下去。前年Science上发表了一篇文章,提出了人类世的概念。以前地质年代的分界原因都是气候,但是人类世的分界原因与气候无关。现在,人们也认识到了要制约自己的行为,要考虑到生态和环境的效应。然而没有经济基础,也很难有大的投入来进行环境治理和生态建设。现在党的十九大十分关注这方面的问题。所以我相信,若干年以后,整个生态环境将会有一个非常明显的改变。
Q:中国自然地理发展了几十年,自然环境也在几十年里发生着变化,您认为这个学科未来将走向何方呢?
A :自然地理研究覆盖面很宽泛。无论研究哪个方向,都离不开时空尺度、驱动要素两个核心。驱动要素指的是变化的过程和机理。要研究机理,必须考虑要素,包括自然要素和人文要素。不管自然地理学怎样发展,都离不开这些核心内容。现在研究地表要素,要建立各个环节的模块,我们要建立的是全球地表过程的模型。建模是大的趋势,自然地理和生态环境的结合也是一个趋势。
Q:本次在南大举行的自然地理学大会之盛况为改革开放以来首次,请问您对本次大会有什么期许和感想吗?“双一流”建设背景下,您对南大地学学科和教学工作有什么特别期许吗?
A:这次自然地理学大会对于国内地理学界是一件盛事,许多知名人物都前来参加。大会的特邀报告,代表了当前自然地理学研究的几个重要的方面。南京大学的地学,在全国具有很重要的位置。在今年院士没有选出来之前,全国一共72个院士,其中34个都是南京大学毕业的。南京大学的地学实力很强,但是随着国家和社会的发展,也面临着巨大的挑战。学科带头人的责任很大,应该把往哪个方向带,怎么才能带好学科,还是很有压力的。
采访 毛洋 卢竞择 李世寒 屈嘉昕 申宗航 黄靥欢
撰稿 屈嘉昕
编辑 胡泉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