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爱的对流
在知行楼建设的过程中，程志新始终密切关注着进度，为知行楼的圆满建成操心、忙碌。无论是最初提出在母校捐建纪念性建筑，还是和校友商议具体议案，和母校领导沟通，程志新学长频繁奔波于南京、北京、上海、无锡、中国台湾以及美国之间。捐建方案确认之后，慎重选择楼名，审定建筑蓝图，设计室内装潢和室外绿化布局，研讨碑文文体，推敲碑文字句以及与母校商议相应的一切大小事宜，他像一名“飞人”一样穿梭于海峡两岸，不仅耗费大量资金，还贡献出巨大的精力。在建设过程中他还频繁通过电话及时了解建设进展，程志新学长为知行楼的建设可谓是事必躬亲，呕心沥血。到1993年9月下旬，知行楼将举行落成典礼前夕，虽然远在台北，却电话频频，关心着落成典礼的每一个细节。正是这种做事认真周到的一贯作风，促使了知行楼如期完美地竣工。但是“千算万算，人算不如天算！”在他整装待发到南京参加知行楼的落成典礼的前几天，检查出得了胃癌！检查报告如同晴天霹雳，让他不能成行亲自参加知行楼落成典礼，这是何等的遗憾！
1993年10月8日上午8时，激动人心的音乐和鞭炮齐鸣，江苏省政协主席孙颔、南京大学校长曲钦岳、校友总会会长陆渝蓉、台湾新亚建设开发公司董事长邹祖焜学长为新楼剪彩；南大党委书记韩星臣、南京鲁平学长为新楼揭幕，镏金的“知行楼”三个大字由曲钦岳校长亲笔所题，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正是真知实行、知行合一之意。
9点正，306位校友与南大500多位师生代表，以及来宾等欢聚在大礼堂举行了知行楼落成庆典大会。程志新先生的致词由上海的顾乐学长代为宣读：
堂堂溪水出前村
今天，是南京大学知行楼的落成典礼，我们大学非常高兴，因为去年五月，我们在这里签约破土，只有短短一年多一点的时间，我们看到一幢玲珑、美丽、典雅的纪念馆完成了，尤其是我们40-45级的同学，更感到无上的安慰。今天，我们不远千里、万里而来，从美国、加拿大、台湾、香港、以及国内各地，新疆、东北、四川、武汉、北京、上海、和南京本地，能来的都来了，因为今天所完成的，不仅是一幢美丽的建筑，它所完成的，是埋藏在全体同学心底很多年的一个心愿。
这一个小小的心愿，在南大九十一年和中国数千年历史的长河里，可能是微不足道，但在我们40-45级同学的一生中，却是最重要的一件大事。因为我们曾经在南京沦陷的时候，在这里读书，度过困难，经过奋斗，直到胜利的来临。这一段辛酸的往事，我们永远不会忘记，无论如何，我们是南大历史不可磨灭的一部分，我们对这一块土地，对这个学校，有非常深厚的感情。现在，我们年老了，回来了，我们要留下一些痕迹，纪念过去，但更重要的是，要回馈母校，回馈国家，这就是我们的心愿。
刚才，我们都听到了“雪泥鸿爪”的朗诵和歌唱，我们都非常感动。它的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打动了我们的心弦，它唱出了我们的过去，唱出了我们共同的心声，唱出了我们建知行楼的心愿。这首歌，是我们当年的音乐老师、名作曲家钱仁康教授所作曲，它的词，是上海姚大均学长的杰作，但事先曾经过各地同学讨论，千锤百炼，可以说是一首同学共同参与的新诗。这一种共同参与的现象是我们捐知行楼的一个最重要的原则。自从倡议以来，同学们反应热烈，大家都愿意奉献力量，我们40-45级校友，本来人数就不多，这一次全国及海外校友捐款的人数达590人，占我们现存全体校友的百分之八十以上，其中有很多位捐了款，却等不及看到知行楼的落成已经离开我们了。知行楼的设计图也曾先由北京、上海各地献策，推派代表商谈，最后决定采用南京沈国尧教授的设计，由台湾邹祖焜学长审查后定案。我们还成立了工程监督小组，由南京鲁平学长负责，从施工开始直到完工。“建知行楼记”的碑文是台湾大学教授赵荣澄学长的精美书法。综合起来，知行楼不是一两个人的力量，是全体同学，全体校友共同参与的结果，是海峡两岸同学，大家尽心尽力，才有今天的成绩。
我们最高兴的是南大近年来的长足进步，不论在教学方面，在研究方面，都在国内各大学中，名列前茅，凡我们校友，都引以为荣。知行楼完工了，将成为校友们聚会的场所，成为南大召开各种科学会议的中心，发挥各种“知”和“行”的功能。它屹立在校园中，虽然是我们40-45级年老的校友所捐建，但属於南大全体，尤其是现在和今后年轻的同学，这是我们留给你们的。今天我们真是高兴，看到有这么多年轻活泼的同学在座，来参加这个典礼，从你们身上，我们看到我们过去的影子，但希望你们想到，请你们千万记住，我们对你们有非常殷切的期望，期望你们一定要努力，一定要胜过我们，为学校争光。
知行楼的落成，我们应该感谢很多人，首先是曲校长以及南大的各位领导，感谢你们给我们机会，让我们在这样美丽的校园中，留下一件有意义的纪念品，南大基建处各位的努力工作，才是知行楼造好的主要原因，我们十分感谢。其次我们要感谢设计人，东南大学建筑设计研究院的沈国尧教授，知行楼的造型，线条和颜色都非常美，不仅是一幢建筑，也是一件精致的艺术品，和附近的环境配合得十分和谐。我们也要感谢承包本工程的施工单位，金坛县社头建筑工程公司，相信你们因本建筑的成功，已提升了你们的经验和等次。我们更要感谢南京各位学长组成的工程监督小组，鲁平、汪炳钟、徐俊彦、张成章、苏昌辽、吴兆奇等各位，你们有始有终，任劳任怨。最后要感谢全体捐款人，同时向全体捐款人报告，包括已经离开我们的学长，你们所捐出的每一分钱，今天已得到最好的报偿。最后，我要借用一首宋人的诗来结束我今天的话：
万山不许一溪奔，
拦得溪声日夜喧，
到得前头山脚尽，
堂堂溪水出前村。
——【宋】杨万里
我们中国的诗，本来是诗中有画，画中有诗，这是一首绝妙的故事诗，更是一幅雄壮美丽的山水画，最重要的是，它说出了我们过去的苦难，指引了我们将来的希望，我们40-45级是如此，我们的学校和国家，不也正是如此么？山脚已尽！只要我们努力，光明灿烂的明天，就在我们眼前！
谢谢各位！
实际上程志新学长很早就开始为这个激动人心的讲话做准备，但最终因病缺席。不过，真挚的文字即使经过时间的冲刷，也不会褪去充满真情的影响力，在今天读来，我们似乎看到一名精神矍铄的老人对着知行楼喜笑颜开……
程志新先生的讲话稿将全场的气氛带向了高潮。紧接着曲钦岳校长、邹祖焜学长、江苏省教委袁相碗主任以及校友来宾代表安徽大学副校长张天中学长先后讲话。并由邹祖焜学长向建造知行楼有功单位颁发奖牌——这也是程志新、邹祖焜等学长为庆祝知行楼的顺利建成而特意准备的，多方面的合作才促成了这座大楼的落成，感恩之心，正是游子回报母校的动力之源。同时，曲校长还向南京中大（40-45级）校友联络处赠送了捐赠知行楼的感谢书，陈懿副校长向40-45级校友联络处颁发了“金鼎奖”。
学子和母校的互动正合乎了邹祖焜学长在讲话中提到的“爱”：
……
知行楼的发起和它建造的经过，刚才陆渝蓉会长已经大致介绍过，其中最出力的是程志新学长。他从开始倡议，一直到完成，可以说注入了全部的精力。很可惜，在9月29日的早晨，他第一个电话打到我的办公室，他说：“我告诉你一个出你意外的消息，我因病不能到南京参加知行楼落成典礼。”所以刚才听到他10月4日的电文，知道他终然是病了。但他的心始终关注知行楼，在知行楼。今天我们除了衷心祝愿他早日康复以外，对他发出慰问电的同时，我们感谢南大领导和40-45级校友对他的关心。我想，他一定会很快康复的。
前天晚上在南园开了庆典的预备会议，会上陆会长讲到知行楼的落成，体现了40-45级学长对南大的爱护。当时，我就谈了我的感想。现在，我愿在这里对这个“爱”字加以阐释。我认为与其讲40-45级校友对母校的爱，不如讲母校对40-45级同学的爱。因为爱是双方面的。在物理学上讲，爱是一种物体，像空气一样，可以对流，可以循环，可以升华。我们海外校友，当前几年两岸交流开始的时候，回到祖国来，对我们最热情最爱护的是我们母校。从曲校长开始到每一个南大人，对我们的照顾爱护，无微不至。南大对40-45级同学的爱，我们40-45级同学对母校的爱，从那个时候开始对流，等到了两年以前，40-45级同学建议捐赠知行楼起，爱就由对流而循环起来了。同学们从南到北、从东到西、从海内到海外，为建楼捐款的人数有590人，40-45级联系到的同学600多人，竟达到百分之九十多，这在全世界是没有的。我参加了几个校友会，从来还没有一个校友会活动人数之多达到这个比例。这是什么？这就是爱的循环。这种爱的循环，显示出我们团结力量之大，凝聚力量之大。所以建知行楼，一年计划，两年完成，这就是爱的升华。假如我们把爱推广起来，双方交流这个爱，大陆有11亿同胞，台湾有2千1百万同胞，只要双方有耐心地培养爱的循环，将来一定有一天爱就要升华。爱升华时候，那就是两岸的统一。
……
曲校长为我们写了楼名“知行楼”三个大字。“知”就是要我们有真的知识；“行”就是要我们拿出力量来进行有益的社会活动。“知”、“行”对我们老年的同学，对我们40-45级同学来讲，人生道路虽然走了一大半，但还需要“知”和“行”。南大要教育新同学，后进的学子，求得真正的“知”，领导和教师要教育学生获得真正的“知”，新社会的建设还要我们有了真知去竭力进行。这样，人生才有真正的价值。我们两岸假如有爱，这爱就是真正的爱，我们国家的统一，为期不远。我们假如尔虞我诈则不能统一。
知行楼墙角的一面有一块奠基纪念碑，另一面也有一块碑，上面写着楼名是“南京大学知行楼”，这是南京大学拨出的最好的土地，让我们建楼的。还写着时间、地点、设计单位、建筑单位，最后写的捐建单位是南京中央大学（40-45级）校友，这是南大对我们40-45级校友的尊敬。我们双方的名字都永远留下了。这是真正的爱，没有计较私利，没有丝毫考虑自我，真叫人感动。两岸只要捐弃成见，没有任何计较，明天就能统一。
……
邹祖焜学长对爱的循环的经典阐释再一次将母校和众多中大40-45级校友紧紧地连结在了一起，而眼前这幢平地而起的三层小楼正是双方爱的交织点，也是被历史和时间所铭记的交汇处。
同样体现着爱的交汇的，是联欢晚会上中大40-45级校友表演的节目。首先是合唱由姚大均作词、钱仁康教授谱曲的《雪泥鸿爪》，深情的歌唱让人热泪盈眶。为了这首歌，钱仁康教授谱写了五次曲子，当时他已经80高龄，但仍然将此事作为头等要务，一再根据同学们的感受进行修改。而排练合唱的同学都是六七十岁的老人，他们有的在跌伤腰后还坚持排练，有的带着止喘药，在母校听完这首歌因为情绪太过激动而不得不因之引起的哮喘而退席；这群年过花甲的老人不畏酷暑，用心、用情地唱歌，一位校友激动地说：“它使我来时73岁，回去只有36岁半啦！”。《雪泥鸿爪》这首歌之外，校友们还演出了联唱曲目《流亡对口唱》、《松花江上》、《钟山春》、《中大校歌》、《毕业歌》以及自编的《母校新事多》等等。
而爱的另一边是陆渝蓉会长作词的《知行楼颂》，曲调选的是脍炙人口的《送别》，由南大校领导、校友总会领导和南大机关干部等50余人演唱。还有南大老干部和南大幼儿园小朋友的合唱和歌舞。
试着想象，当一群岁差50年的老年、青年校友，并列在台上，合唱一支歌，那穿过了时间和灵魂的不仅仅是美妙的歌声，还有紧紧联系在一起的心和爱。就这样，爱在双方的表演中完成了对流——正是这种生生不息的对流和循环，才有更多的爱，对学校会召来更多的“鸿雁”，对广大校友，会加深对母校的感情，最终在无私大爱上交汇归一。
庆典期间的系列活动，内容丰富，形式活泼。有报告会，有学术成果汇报会、科技与经贸信息交流会、书法研讨会、校友书画联展，还有庆祝酒会。
校友书画联展，70多幅作品，既展示了校友们在书画领域的精深造诣，更表达了广大校友对母校，对师长的融融爱意、拳拳之心。电影新作展，展出的是名导演岑范学长执导的《梦非梦》，不仅使南大师生一饱眼福，更使青年学子亲眼目睹前辈学长严于治学、勇于创新的奕奕神采。
8日晚间，在海外校友为答谢并宴请南大领导、大陆各地区校友举办的宴会上，大家依依惜别情深，相约来年回校再度欢聚。席间，台湾陈浩然和南京凌群、凌佩蓉、孙钟远等学长清唱京剧，字正腔圆，响遏行云，再一次掀起欢乐的高潮，大家报以热烈的喝采和掌声，经久不息。
庆典三天是短暂的，但意义却是非常深刻的。“校友第一楼”——知行楼，是凝集校友爱心的艺术品和纪念品。知行楼是一个好开篇，启示着各地众多的校友，将在母校兴建“第二楼”、“第三楼”……在母校留下最好的纪念品。邹祖焜学长有文为证：
知行楼礼赞
癸酉之秋，八月既望，栖霞叶红，莫愁露白，海内外同学，或舟或车，凌云越水，齐集于金陵古都，但见紫金翠绿，弦歌再诵，聚白首公婆于一城，乐何如之！
於是群登百步之坡，欣见知行华姿，齐声赞曰：楼不在高，有情则馨，室不在大，有名则铭，规划筹建，二年有成，各尽所能，美仑美奂！
溯我中大，源远流长，楼名知行，意境飞扬，但愿我辈同窗，知者长乐，永保天真，行者常健，活力日增！
再愿南大校友，善永斯楼，切磋琢磨，知识日优，学成问世，造福九洲！
“知行统一，理论与实践相结合”，是南京大学的优良学风。知行楼在感召后来学子读万卷书，行万里路，为国家的繁荣昌盛，为人类的文明进步，努力研求新知，不断身体力行，用真知实行来践行自己的知识和能力，如同民芜校友的“捐建知行楼有感”所言：
天下兴亡，匹夫有责。百年外侮，牢记心怀。
学有所成，始能报国。刻苦自励，未敢懈怠。
服务社会，四十余载。青春飞逝，吾侪老迈。
谨献此楼，以期来者。伟哉母校，培育英才。
庆典活动一切都很完美，如同一块美玉；知行楼的建设，在这里画了一个完美的句号。但作为倡导者、发起人、建设者的程志新学长因病缺席，却给这块美玉画上了一点令人异常遗憾的瑕疵。
母校的老师、同学，以及中大40-45级校友都坚信，以程志新学长坚毅的性格，只要他健康稍有好转，他必定还会来南京和大家相聚的！
（未完待续）
（赵国方 胡永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