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个一系列机缘汇聚的故事。
去年12月7日我在北京昆仑饭店参加河仁慈善基金会第一届理监事会第六次会议。会场设在饭店的三楼。根据提示牌的引导，要先经过二楼的多功能厅的外侧，再拾阶而上三楼的会议中心。早餐后就拎了文件袋往会场去。到了二楼发现过道和走廊的边上挂了许多字画，还有不少人在观看、走动，人气颇旺。原来这是上海博古斋拍卖有限公司的2012年秋季大型艺术品拍卖会（北京）的预展。从来都没想过去参加艺术品拍卖会，但既然遇上了，离开会还有些时间，就漫不经心地随意浏览起来。
很快，靠近前往三楼台阶的一个展区入口左侧上方并排悬挂着的四幅书法条幅，以其金黄色虎皮宣的整体气势和似曾相识的北魏书体一下子吸引了我。赶紧凑上去看标签，上面主要写着：李瑞清隶书四屏59×825px 4件。尽管书体的名称标注得并不准确，但我看了，不禁心中一阵狂喜：这不是南京大学前身之一的两江师范学堂学监李瑞清先生的字吗?！一下子见到先生的四幅书法真迹，真是太难得了。先生1920年去世，也就是说，这四幅真迹至少已历经了近一个世纪的时间洗礼。尽管其中一幅的挂线部分略有损坏，但四幅字是一并赠送一位名叫培生的人的，如同系列作品，挂放在一起的整体品相极佳。它们分别是临写《中岳嵩高灵庙碑》、《爨龙颜碑》、《崔敬邕墓志》和《郑文公碑》。先生用极富表现力的笔触，在强烈地表现了魏碑厚重、稳健的基本特征的同时，又鲜明地凸显和展示出了不同碑志的结体特征和精神风采；每帧作品临写的大字后面都有李氏用其特有书体写下的数行跋语，用语精粹，书法在浑厚中透露洒脱。四帧作品虽为临作，但都体现了他本人对六朝书法的精深研究与独特感悟，实为出于原作，又精于原作的再创作、再创造。作品整体同中有别，异彩纷呈，章法错落，结体精妙，加上皆以华贵的虎皮宣为衬，宣纸的金黄色与笔墨的漆黑色交响，给人强烈的视觉冲击力和惊艳之感。
有了这样的的不期而遇，我开会都有点心不在焉。上午休会和中午休息的时间都不禁踱步到这四幅作品前驻足观赏，不忍移步。此前也曾在书画展览和书画集子上见过不少先生的书法真迹或印刷件。但见到四幅如此鲜活、生动的李氏真迹，还真是第一次。曾有书评家称李氏"书法擅以篆籀笔法，融入北碑，并参以黄庭坚笔法，人称北宗。"（洪丕谟语）史书称他平生最嗜好《郑文公碑》，因善临此碑而成大名。从这四幅作品可以感觉到，在北碑的临写上，李瑞清绝非浪得虚名，而是以自己对原作的再创造做到了名至实归。有人批评他为追求碑的剥蚀感而颤笔过多，未免做作。这种情形在存世李书中确有存在。但李氏的这四幅作品可以说全无这一流弊，而是以其透彻的理解与精准的运笔，收到了“以笔追刻以纸追石”（陈振濂语）的精彩与奇效。
我想，应让先生的这四幅精品回到他的母校永久珍藏。与文学院徐兴无院长通报此事时，兴无在兴奋之余表达了同样的愿望。这些想法都得到洪银兴书记的赞同。看到标签上的竞拍标价是在一个可以接受的幅度，我咨询现场的工作人员，可否马上就付款带走；回答是，虽然只是预展，但已进入拍卖程序，要经过9号的现场竞拍才行。我7号傍晚须赶回南京，便委托学校在京的高新房同志代表南京大学教育发展基金会9号上午到现场竞拍。中午时候，新房来电相告，遇到两位竞拍者，经过五个回合，终以一个合适的价格拍得。岂不快哉！至此，李瑞清先生的这四幅书法精品终于回归南京大学。
这不禁让我想到“机缘”两字。如果河仁慈善基金会的理监事会与博古斋2012年秋季大型艺术品拍卖会不是都在昆仑饭店举行，并在时间安排上略有交叉；即使是这样，如果展示李瑞清作品的拍卖会之中国书画专场不是安排在我前往会场所必经的区域；尤其是如果李瑞清的作品不是并排、整体悬挂在那个引人注目的位置；特别是如果我们在拍卖现场遭遇执着而强大的竞拍者，等等，这些如果中，只要有一项成立，我们都有可能与之失之交臂。幸运的是，所有的这些可能都未发生。就像冥冥之中，有一股意志和力量在引导和推动这四幁书法精品，在颠沛流离了近一个世纪之后，在南京大学建校110周年之际，完壁顺利回到作者当年筚路蓝缕、参与创建的母校。这不是一种极其难得的机缘汇聚还会是什么呢？
既然是这样，在南京大学建校111周年之际，向南京大学的全体师生、海内外校友和全社会正式公布和展示这四幅作品，让大家从中体味和分享中华文化与艺术的博厚淳美也就是件非常恰当的事情了。(来源：《南京大学报》1101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