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南京、进入南大已经七年了,时间已经长得我都忘了该怎么与这个城市、这所学校告别了。明明即将离开这里,也许就不会回来了,却总还觉得自己只不过是稍稍走开一会儿,总还有再会的时候,所以连一声再见也似乎无法说出口了。
人生最漫长却又最短暂的青春时光,一路走来,洒在了浦口至鼓楼的公交车上,洒在了明湖、星湖旁的长椅上,洒在了北大楼前,也洒在了那些只有你我还记挂的琐碎的一切上。如果说七年前,我只在那一纸通知书上看到了我与这所学校之间的联系,七年后,我却可以坦然地说,从里至外,我这个人都深深地被烙印了她的痕迹了。
想起前几日硕士论文答辩顺利结束后,与导师相聚。毕业了的师兄师姐们也都来了,席间所说,多半已不记得了。印象最深的是,送别导师之后,时候已经不早,师兄本该直接坐车回单位去,却还是坚持要再去看看北大楼,于是又随着我们在校园里细细走了一遭。正当毕业季,那天的天气也很好,不大的北园里,处处都是拍照的毕业生们,一路行来,相熟的人就遇到了好几拨。一路无言,临别时师兄感叹:年年岁岁时间不同,这般的场景却是无二,想来几十年前的学长们此刻也该是一样的忙碌模样。我不知几十年前是不是确实是这样,却觉得这样的联想让人觉得安心,仿佛百十年的岁月站在自己身后,撺掇着叙述同样的故事,天然地有了十分的底气。
然而细究起来,一切又是如此地不同——“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年年岁岁都有人毕业离开,年年岁岁也都有人拖着行李箱次第而来。甚至连校园里的景致也不是不变的,草木生长,于是校园路旁悬铃木渐渐郁郁葱葱,北大楼外爬山虎慢慢蜿蜒密布,于是前人记忆中的校园成了我们回忆中的这般模样。即便是同期毕业的你我,有的人独独对东大楼前的腊梅花香印象深刻,有的人却念念不忘八舍门前的蔷薇花。若说一代人有一代人的记忆,一个人也有一个人的执念所在,该也是不错了。
临到我自己身上,我想这七年的青春,给我烙上了南大人这个共同的烙印,让我于日后的独行中不觉过分独孤,同时,也因着那份独属于我的南大记忆,让自己的慨念可以长久于心,慢慢酿出酒香。这样想着,忽而就觉得毕业也不是那么提起来就感慨系之的事情了。而青春,也就不枉。
又想起,平日里总会设想,如若有重来一次的机会,是否这几年的大学生活仍要这样度过。课业繁重时,也会想着当初该选个更感兴趣的专业,酒醉梦醒,也念叨着很多事情不该就这么错过了。可到了这样一个离别的时刻,却觉得能把这一切的念想都抛却了,连假设中的尘埃也都一一落定,只剩下对于过往的感激了。感激所有一路陪伴自己走过的人,也感激所有让自己渐渐成熟的事,感激这一切都发生在这里。
青春如流水般离去,七年的时光,若是用纸笔记录了,垒起来不知该是多高的一垛。细细翻过来,也应是满手的华彩。然而敲不遍的钟鼓,道不完的郑重,临了,所能说的似乎也只剩下再见二字了。
我的南大,再见!(来源:《南京大学报》1104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