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益棠诗作记录的“西康考察”故事

发布者:jfx发布时间:2021-05-18浏览次数:230



徐益棠(1896—1952),浙江崇德县(今桐乡市崇福镇)人。1925年毕业于东南大学教育系,1928年得姑母徐自华、徐蕴华之借贷,入法国巴黎大学民族学院研究院留学,师从法国人类学大师实地民族学派的创始人、“20世纪法国民族学之父”马塞尔·莫斯教授,获博士学位。1933年夏毕业回国,即受聘于金陵大学中国文化研究所任专任研究员兼教授、社会学系边疆社会组主任、教育部边疆问题专任讲座。1941年受国民政府教育部部聘教授。曾参与筹备中国民族学会,并担任中国民族学会理事。抗战期间在成都华西坝金陵大学组织在蓉理事开展民族学研究工作,主持中国民族学会的工作。建国后任南京大学社会学系系主任兼历史系教授等职。著《民族学大纲》《台湾高山族开发史料辑要》等专著及《云南三大民族》(法文)和《中国民族学之发展》《十年来中国边疆民族研究之回顾与前瞻》等重要论文七十余篇。主编《西南边疆》(第13期前参与主编,第13期后主编兼社长)、《边疆研究论丛》(中国文化研究所主办),参与主编《民族学研究集刊》《边疆研究通讯》等刊物。曾发起组织中国边疆学会,是中国边政学会理事、中国地理学会会员、中国社会学社社员、九三学社社员。

徐益棠手迹

“徐益棠先生是当时中国民族学人类学界法国学术传统的主要代表性人物之一,是在中国民族学人类学早期学科建设中做出过非常重要贡献的学者。”(引自王建民《民族学大纲序》)。

徐益棠出生于书香人家。太曾祖的父亲徐克祥曾任清政府户部郎中加五级。曾祖父徐宝谦是光绪庚辰进士,官刑部郎中、安徽庐州府知府,在崇德西门置有房产田地,是个大家族。祖父多绶曾历任户部郎中、山东补用道、诰封中议大夫、晋封资政大夫。父受升公任本县竞志小学校长、县立贫儿院教员。益棠过继给受升公堂兄受青公为嗣,受青公任县立图书馆馆长。徐益棠的姑妈徐自华、徐蕴华是两位“南社”的著名女诗人。徐自华字寄尘,自号忏慧词人,与清末女革命家秋瑾为刎颈盟。光绪三十三年(1907年)早春二月,徐自华与秋瑾同游杭州,在岳王坟前订下“埋骨西泠”之约。此时秋瑾正组织光复军,部署浙江起义。农历五月,秋瑾两次到崇德,与自华谈起起义经费筹措困难,自华即倾其所有拿出私人积蓄和首饰等约值黄金30两资助起义,秋瑾当即赠翡翠玉钏给自华留念。秋瑾事败殉义,自华与吴芝瑛为之营冢于西湖,复偕吴江陈去病结秋社以张之,一时义声震海内外。徐蕴华与秋瑾也有师生之谊。自华姑奶曾有《忏慧词人诗钞》赠与先父,“失”于“文革”之中。先父在这样的世族大家庭中饱受传统文化的熏陶,曾与胞弟益藩受自华姑妈的指授,自幼能诗。在东南大学教育系学习期间,也受到古典文学的浇灌。

抗战爆发后,金陵大学西迁至成都华西坝。由于战事紧迫,中央政府竭力开发西部各省作为长期抗战的大后方,急需了解各边疆少数民族情况。西康建省委员会委员长刘文辉多次表示愿意邀请专家入康考察,为将来施政制定方针。1938年夏,在西康省政府资助下,金大文学院院长刘国钧出面组织西康社会考察团,这是“我国学术团体赴康之第一次工作”。

金陵大学文学院西康社会考察团。考察团有柯象峰(左二)、徐益棠(左三)和经济系、农经系两位学生组成

考察团从成都乘汽车经双流、新津、名山等地到雅安,换乘滑杆经汉源、沪定,由沪定桥跨过大渡河,再到瓦斯沟(瓦斯沟,在今四川省康定市,瓦斯,藏语,关口;沟,汉语。瓦斯沟即指深陡峡沟),最后到达当时的西康首府康定。在康定雇请了工人、翻译及必备的交通工具,组成了一个完整的考察团,计划由康定跨越折多山出关前往甘孜、炉霍、道孚、泰宁、汉源等县进行为期两月余的考察,调查西康社会经济、物产、人口、风俗、宗教、教育、文化、交通等多个项目,拟定的考察对象有居民、牧民、土司、头人和喇嘛等,从社会组织、少数民族生活状态、生产方式、贸易形式到自然生态,几乎囊括了整个社会形态。由于得到西康省的协助,考察团获得很多便利,按照西康建省委员会的要求,沿途各县要派员(翻译、护兵)保护考察团,并负责安全接送。此次考察共收集文物标本52件,照片283张。根据调查情况,考察团为西康建省委员会提供了书面报告材料,建议西康立即建省(西康省1939年正式建立,辖今四川省西部地区的雅安、西昌等地及今西藏自治区东部地区的昌都地区;1955年西康省撤銷,金沙江以东地区划归四川省,金沙江以西的昌都地区划归西藏自治区),并大力普及教育、提高人民知识文化,积极发展交通,运用丰富的天然资源振兴工业。

西康首府康定北门。徐益棠摄


考察中,徐益棠逐日将考察团的行程、沿途见闻、调查情况,还有自撰和与唱和的诗作20首记录下来,是为《西康行记》。今选取其中的诗作,以飨读者。我们也可以在诗作中了解八十多年前的西康社会及少数民族的风俗习惯和生活情景,以及沿途美丽的风景,恶劣多变的天气与交通不便给调查工作带来的艰难困苦。


(一)


八月十二日,晨七时离复兴场,行经小谷间,泉声汹涌,鸟声脆雅,风景特殊,清幽可爱,因口占二句倩益棠联句以寄兴:

山中何事破岑寂,

满耳泉声和鸟声(峯);

两岸清溪多沃土,

万章老木作兵城;

丰功伟烈忆先哲,

努力经营属后生(棠);

缦遣驹光空逝也,

残年徒咏白头吟(峯)。

——摘自金陵大学柯象峰教授《西康纪行》

此诗犹如开场白:步先哲之后尘,努力作好民族调查工作和研究学问。


(二)


八月十四日,晴。出汉源城(今四川省雅安市属县),沿途梨树极多,结实累累。农家破垣残壁,空无所有,唯门前梨树数株耳。门首设矮桌一张,上置梨儿数堆,每堆大者二三枚,或小者四五枚,只售大铜元一枚,灰尘满桌,无人过问。余等三四人曾就一农家果园狂嚼,临行酹以法币一角,店主妇喜出望外。天生佳果,未能销行外埠,实交通限之,如以为农产制造之原料,制成罐头,或改良运输及装置,能直接运往市场,当可增加农民不少收入。途中感作一诗:

断垣残壁户半斜,

男儿远去女当家。

门前矮桌无人问,

只卖梨儿不卖茶。

二稿曰:

四壁空空桂已斜,

男儿远去女当家;

资生唯靠门前树,

只卖梨儿不卖茶。

——见柯象峰教授《西康纪行》八月十四日记

沿途梨树极多,结实累累。农家却破垣残壁,空无所有,于是,“改良运输”,“直接运往市场”,“增加农民收入”的想法油然而生,真发自肺腑的声者。


(三)


八月十六日,雨。……嗣见天色略有晴意,决早膳后动身。因自购菜蔬,嘱房东代煮。早膳时见房东幼女颇秀丽,因思及某君“西番女子貌美于汉”之说,此处虽非番族所居,然地已属康,或不无混血在也。因作一绝:

满地飞蝇满地尘,

窥窗少女却天真。

春山如髪秋波眼,

自古荒邨出美人。

彼时人类学与民族学合而为一,因此研究人类进化、面貌、体格等亦是课题之一。


(四)


八月十八日,雨。晨五时起身,预备今日赶到康定,但细雨蒙蒙,阴云如墨,继而雨势益大,无法上路,决定休息半日,如午后雨止,赶往瓦斯沟。无聊稍睡,受寒头晕。下午三时雨止,已不及赶瓦斯沟矣。是夜虽有盛餐,但未多进食,稍顷即睡,口占一绝:

彻夜溪流作楚声,

晓来风雨更纵横。

湿云如墨山容淡,

愁绝炉关一日程。

是夜风极大,纸窗震撼,转辗不能寐。

二稿曰:《烹坝阻雨有感》诗:

彻夜寒流作楚声,

晓来烟雾更骄横;

檐头不断纤纤雨,

愁煞关山万里程。

——见柯象峰教授《西康纪行》八月十四日记

因雨受阻,夜不能寐,着急啊!


(五)


二十七日,晴、雨。晨九时,雇车往二道桥温泉,因客多,品茗小坐,轮流入浴,午后一时始毕。摄影两帧,作诗一首:

山颈停云拨不开,

萧萧秋雨扑帘来。

通天桥下温泉水,

权作汤山旧梦回。

注:汤山,指南京汤山温泉,名闻中外。


(六)

西康藏民跳锅庄舞

三十日,阴、雨。上午写《调查问题之二》三纸。午后略睡,学本兄[1]至,偕往伊新庽小坐,五时归。借得李翌灼著《西藏佛教史略》,颇简要。

三十一日阴,雨。鸟拉[2]仍迟迟无消息,晨起无聊,作《康定》诗两律:

三山中挟折多水,

万壑争流作战场。

沸沫飞腾天地动,

银光遥接夹衣凉。

亭桥横渡东西市,

货肆难分上下床。

极目雄关千里外,

秋风八月马蹄香。


边城风物异他乡,

此是当年茶马场。

娇女“打”“汤”多韵事,

“金”“香”贸易出锅庄[3]。

折腰背水谋升斗,

结发系(繋)绒竞靓妆。

日暮风林梵呗起,

曼声号角度经堂。

注:[1]“学本兄”,即庄学本(1909-1984),中国影像人类学的先驱,纪实摄影大师。于1934至1942年间,在四川、云南、甘肃、青海四省少数民族地区进行考察工作。庄学本曾在徐益棠主编的《西南边疆》等杂志上发表考察报告多篇。

[2]“鸟拉”,政府委派农民服的劳役,主要是运输和农耕。这种劳役称鸟拉,也指称民工。

[3]“锅庄”,有二释。锅庄是藏族地区的一种边唱边舞的圆圈舞。锅庄是兼有客栈、仓库、沟通产销双方信息,介绍客户等功能的商行,是藏族地区的一种常见的贸易形式。


(七)


九月一日,晴。昨夜稍冷,晨起颇有边寨秋寒之感。鸟拉又无消息。洗袜一双,聊以遣闷,访学本兄未值,置书而出。下午,作炉城[4]秋夜诗一首:

云气苍茫压远天,

秋声如诉到灯前。

寒窗细雨破新纸,

薄被初凉感旧绵。

书断故乡疑远戍,

风多旅夜恨难眠。

遥怜儿女双双影,

已隔关山路几千。

注:[4]“炉城”,炉城镇,别称打箭炉。炉城镇是今四川省甘孜藏族自治州康定市主城区,由康定市管辖。也是甘孜州人民政府与康定市人民政府驻地。因地处要冲,故昔有“川边锁钥”之称。


(八)


九月四日,晴,星期天。晨赴二道桥沐浴,一时归庽。稍睡,往访学本兄,同上街购物,归途在邮务员曾先生处稍坐。学本语我:曾夫人为康人,颇美,可乞曾先生介绍一见。但曾夫人终不肯一露色相也。夜膳后,与本团同人杂谈往事,戏成一诗:

细话当年事,恍如隔世人。

友生多上达,国史又翻新。

昔戏谈情爱,今真作父亲。

萧疏余白发,回首更酸辛。


(九)


九月五日,晴。晨起稍觉腹痛,略卧,起整行装,赴生活饭店早餐,周委员学昌(省党部委员)来,未遇。九时半牲口已到。整理就绪已十一时,即出南关。新由云南游归之Hooker牧师送出关外,并为余等摄影。行里许,下坡,余不能控制坐骑,遂堕地。乃易骑以行。中途象峯兄亦堕骑一次,余均无恙。行二十五里,至破碉子,有四川安岳人柳某率其二子耕樵于此。煮茗小憩。二时复行,四时抵折多塘[5],途中遇雨,抵宿站后,雨更大,床被尽湿。夜膳后,床脚复折断,支木箱而睡。中夜忽醒,成诗一首:

四山骤雨太仓皇,

水似悬绳穿屋梁。

忽见全天如泼墨,

竟无隙地可移床。

因陈餐具箱当桌,

为隙饥肠饭更香。

寂寂小楼无个事,

残灯催梦入黄粱。

注:[5]“折多塘”,是离开康定市的最后一个村庄,是今318国道上最美的骑游驿站,离康定市13公里,距折多山垭口21公里,被称为“康巴第一关”。


(十)


九月七日,晴、雨。七时半启程,过安良坝[6],绕折多山向北而行。中风寒特甚,战栗不能自止。衣服在箱笼中,不便取出,因下骑步行,籍以却寒。途中见红叶小树,颇娟秀,因成一绝:

细草荒原望眼赊,

小山红叶一枝斜,

何时得遂还乡愿,

重覩栖霞[7]二月花。

注:[6]“安良坝”,康定市瓦泽乡安良坝村,在今康定市西130里,清乾隆《卫藏通志》称阿娘坝,富庶,土产饶多。

[7]“栖霞”,指南京栖霞山,秋冬之际,枫叶红遍山野,慰为壮观。


(十一)


九月十五日,晴、雨。晨七时三刻出发,沿鲜曲河上行,田畴纵横,村舍相望,颇如江浙稻粱之乡,为出关后所仅见:

弱水粼粼波不扬,

风光不减似吾乡。

山城处处秋无价,

青稞登场麦又黄。


(十二)


九月十七日,晴。晨八时半出发调查,过一家,姊妹二人,其父母均为汉人,但因住西康甚久,蛮化甚深,姊嫁一陕西商人,因亏本,挈其子(约九岁)回西安去矣,四五年来,杳无消息。姊终信渠必来,耕田,酿酒,织毪布[8],以自活,诗以哀之:

妹织毪布妻酿酒,

悠悠岁月几经秋。

长安一去无消息,

只听炉河日夜流。

注:[8]“毪布”,毪mú,藏民生产的一种羊毛织品。


(十三)


九月二十日,雨。上午十时,往谒班禅行辕秘书长刘家驹,导往谒见班禅法身,并晤随行之大堪布[9]。稍坐,往游大殿,道路泥泞,颠扑者屡。下山后,往电报局拍电报与衡如,告以安抵甘孜。归庽,悉有驴三匹,被康民所掳,象峯兄即往见县长,据谈,系驴夫不加注意,致入民家农田,按俗例,应将驴匹没收。象峯兄表示愿给予若干赔偿,和平了事。午膳后,象峯兄偕武君往调查康民家庭,余则因行路不便,小作午睡,醒已五时。榻上无聊,集黄仲则句自遣:

水寒成阵怯衣单,

人老凄风苦雨间。

多少重山遮不住,

前途凭仗马蹄攒。

除却江南不是春,

阻穷偏作雨连晨。

虚堂昨夜秋衾薄,

剪烛听君话苦辛。

注:[9]“大堪布”,堪布是藏语音译,担任堪布的僧人大多获得格西学位,也有活佛出任的情况。他们通常担任藏传佛教寺院或各个学院(扎仓)的主持人。大堪布则应该是藏传佛教中佛学知识渊博而有学位的僧人。


(十四)


九月二十六日,晴。八时出发,九时过空马冈,沿途平顺,稍有难行处,即由驴夫控引而过,小心翼翼,倍极谨慎。一时在瓦角旧宿处打尖,五时半抵炉霍[10],部署毕即往县府商议捞取宁国富尸身事[11],归庽夜膳已八时半矣。九时半入睡,闻刘尚梁呓语而醒(梦见宁君),视表已四时余,不能成寐,成诗一首:

哀宁君

报国一身重,投艰万事轻。

秋山风雨夜,何以慰衰亲。

盖宁君独子也,有衰亲待养,弱妹待教。

注:[10]“炉霍”,是位于甘孜州中北部的一个县,是康北中心,交通要地。历来为去藏抵青之要衢和茶马古道之重镇。今川藏317线从东南至西北贯通全境。

[11]宁国富同学跟随考察团在来路上不慎滑足,坠入江中溺亡,回程时与县政府协商打捞尸身,并作哀悼抚恤。


(十五)


九月二十八日,晴。八时一刻出发,十二时抵将军梁子麓,在加拉柱一汉人家打尖,老翁年六十余,尚能勉强汉语,其子若孙,均已不能汉语矣。因雨,启程稍迟,三时四十分左右过将军桥,忽起大风,人被飘动,乃下骑步行,至五时半抵大寨,宿一汉民家,初坚拒,嗣用婉言协商之,始招待在厨房宿焉。

大雨忽从岭上来,

果果红日在山隈。

谷风四壁扫秋叶,

江水中流洗刼灰。

百里荒凉无数户,

一朝晴晦有千回。

天崩地析寻常事,

边塞旅行亦险哉。


(十六)


十月五日,晴。晨八时一刻出发,初登海子山[12],块石嶙峥,颇难行,至三海子,摄一影。下坡极迅速,行四十里打尖,过新店子,亦正在修理牧站。下坡行四十里,抵中谷,宿焉。离康定仅一日程,喜赋一诗:

白云深处是康定,

一种心情画不真。

倚马闲看秋色老,

满山红树送归人。

注:[12]“海子山”,位于理塘与稻城两县之间,属雅安市境内。因有1145个大小海子,其规模与密度在我国是独一无二的,故称。海子即湖沼。


(十七)


十月十五日,晴,微雨。八时半到大埧,稍息。十一时半到冷碛,午膳。一时出发,四时到化林坪[13],宿新康合作社。膳后,访区长谢君。今日沿途风景甚佳,秋实盈树,益觉可爱,作诗一首:

泸水风光迥不同,

累累秋实挂钲铜。

梨儿正向街头赏,

囗囗橙子柿又红。

(《西康行记》原文脱两字)

注:[13]大埧、冷碛、化林坪三地均在沪定县境内。

1940年7月,中国文化研究所有调查雷(雷波)马(马边)彝族的计划,由徐益棠教授主其事,同时西康省政府边区施教团邀徐益棠兼主研究事,遂合而为之。施教团有电影队与医疗队随行。“夜放演电影,来观者千人”,盛况空前。医疗队则广受彝民的欢迎。“有一妇人与其夫口角而至互殴,其夫失手击妇人之腰,[妇人]狂笑不止。因抬来就张医师诊治,一针而愈,全城哄传,号为‘神医’。”

施教团一是送文化下乡;二是访贫问苦,了解民情;三是制定改善生态环境的计划,改善民生。

附《雷马行纪》六首:


(十八)


七月二十八日,阴雨、晴。……遇雨,坐待至午,雨未止,遂留午膳。豆花白饭,亦颇果腹。饭后复坐门首看雨,口占一绝:

烟雨弥漫排闧来,

对山浓雾又成堆。

风光真似名家笔,

不厌仓茫看百回。




(十九)


八月十日,雨。起身仅五时。因拟赶往中都,……越五垭子、十丈空(有诸葛孔明的题字处,但余未见),顺中都河河源而下,两岸水成岩均现赭红色,有类城垣楼阁,瀑布自石隙中冲湧而出,垂落深潭。岩石壁间,凿有深洞,供观音像,尽数十里不止。出摄影机而机中软片已尽,余片均在衣箱中,未能一一摄取之,心颇怅怅,诗以记之:

到此景光一览收,

河山胜迹描难周;

沿山洞壁尽雕佛,

临水层崖如筑楼;

轻瀑飞珠纱障面,

清潭作镜女梳头;

匣中未摄好风景,

辜负川南一胜遊。


石隙细流滴不多,

中都河水却滂沱;

雄关万级层梯上,

浊浪千寻独木过;

溪上名峰竞晚钓,

山湾沃水忽莳禾;

行行不觉中都近,

满树斜阳压浅波。


(二十)


八月十七日晨,八时出发,十里稍息。即盘旋上经竹嘴,在岭上么店子尝啖梨儿。复前行,在山王庙稍息,距县城仅三里许矣。一时半抵雷波县城。往访陈县长,定县立小学为住处,整洁幽静,为此次旅行最佳宿处也。晚,写成雷波道中诗一首:

昨宵方越马湖关,

今日又过青口湾。

抱病知因多饮酒,

掀帘为欲饱看山。

湿囗横岭囗无面,

轻雾舞风树有裟。

如此景光何处有?

锦城虽好不思还。


(二十一)


九月八日晨起,炊烟满屋,眼泪盈颊。……十时许,背子到齐,遂出发。下午二时许,抵五关寨子,宿卢宗荣保长家。途中所见农作物甚多,如包谷(玉米)、大豆、荍子、辣椒、青菜、梨、栗、核桃、石榴等,均色味优良。盖地在金沙江滨,气候温暖,土壤肥沃也。夜,卢保长杀羊款待,补记磨石沟诗一首:

丛山回合一围堰,

小径如巷逐鸟翻;

路险何妨手代足,

风寒渐觉汗浸裈;

山高土滑沟何底,

石乱草横水突奔;

暮色苍然自远至,

猿声处处囗人魂。


(二十二)


九月十六日,今日为旧历中秋,晴。嘱胡占云注民物标本彝名。与邑绅谢崇周君、云波、筠如、天权、良珍等同遊龙洞。来往二十里,归已十二时矣。下午与良珍等同遊观音阁……晚,楼上饼果具陈,于是均登楼聚谈。因写诗一律,遍示同人:

边区孤城夜似霜,

楼头小饮感微涼。

战云万里绕归梦,

落叶千家归故乡。

能有几人同此乐?

不知来岁又何方?

相逢且把茶当酒,

勉抑悲怀共举觴。


(二十三)


十月二日,晴。因须赶赴乐山,故黎明即行。……而达青龙镇,沿江正在建设工厂,石工云集,坡上林间,隐约见小洋房数十幢,西装少年骑自行车往来江岸者络绎不绝。达青龙场,乘小舟渡竹根滩,容舟中流,风景如画,因口占五绝句,以纪其事:

江边树影正婆娑,时有轻车缓缓过,惊起芦中双宿鸟,觅巢只恨夕鸟多。

巍巍白屋已成街,山上人家不打柴,抛却斧头换凿子,石工也是好生涯。

清波十里横桥影,野树千章绿到襟;红蓼岸边人上下,吴侬犹不改乡音。

停舟岸侧无人问,端坐艄公自吸烟,不是生涯长似此,东山夜月未曾圆。

风光应不让西湖(成句),夹道清流两岸菰;江上酒家生意淡,秋后可有好莼鲈。

以上多为记实诗,亦有写景抒怀诗,寄托诗作者祈望发展教育和交通,改善民生的愿望。我们把《西康行记》《雷马行纪》中部份诗作汇集于此,一以记录考察过程,亦供诗词大家及爱好者研究评析。

徐益棠次子徐畅辑录于金陵龙江寓石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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