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向东:从“其人昏昏”到“使人昭昭”
一 “我不知道天文系到底是学什么的”
1985年的时候,南大的招生老师来到盐城上冈中学,他们要在这里选拔几名优秀的保送生,那时李向东正在上冈中学读高三,当老师们问他愿不愿去南大读书时,李向东有些糊涂了,他的成绩是很出色,可对于读大学这回事,这个才17岁的少年还是有些懵懂。“招生的老师都说南大天文系很好,所以我当时就决定来南大天文系读书了”,二十多年后,他这样回忆起当年的决定,自己也觉得有些好笑。
对李向东的采访是在今年五月底进行的。在五月初举行的南大教学名师评选中,天文系教授李向东榜上有名。好在身为名师的他并不避讳向人谈起自己的那一段“懵懂少年事”,我们的采访才得以从这么一个轻松有趣的话题开始了。
据李向东说,在南大的头几年,他的状态还是有些迷茫,“我不知道天文系到底是学什么的。”当年被保送至南大后,李向东开始进入天文系学习,虽然大一的时候就开设了天文专业课,可是除了几门专业课外,英语、数学、物理等其它基础课程也得一门不落地跟着学,这么一圈子学下来,李向东不禁犯起了迷糊,对于自己到底学到多少天文知识产生了疑惑。而且这个疑惑在他心里持续了很久,最初的转机只到临近毕业时才出现。
说来也奇怪,李向东四年里都没能弄明白的这个问题,等到快毕业的时候竟一下子被解决了,此所谓醍醐灌顶吧。因为要准备毕业论文的缘故,李向东不得不把学过的专业知识都搬了出来,温故,整理,运用,在这个过程中他才渐渐意识到,其实经过几年的学习他已积聚起了一些天文知识,起码不像自己想得那么不堪,而且他也意识到自己对这个熟悉又陌生的专业的兴趣正在一点点膨胀。就这样,等到研究生学习开始,李向东已经把从事天文研究当作了自己的志向。
二 长长的获奖清单和李向东的“黄金时代”
2005年,“超新星的致密型和弥漫型产物”的研究项目获得一个大奖――教育部提名国家科学技术奖自然科学一等奖,李向东正是该课题的第一完成人。对于获奖这回事,采访中他一笔带过,在记者的要求下才补发了一份电子邮件列出所得奖项的清单,有长长一大串。1996年,毕业后的第一年,李向东获南京大学新星科学奖,到98年他和另几位同事合作的课题已获得教育部科技进步一等奖,十一年里他获了十个奖,三个国家级的。
至于这份清单以后还会怎样延展,现在谁也说不准,但是李向东对于自己的科研事业的热情和信心是显而易见的。他很乐意和人谈起他接下来的科研规划,哪怕是面对一个外行人,他也不厌其烦地解释着那些提到的专业术语。
李向东的科研主要集中于高能天体物理理论研究,这一领域的研究与卫星观测结果之间联系紧密,而近些年正是卫星观测技术迅速发展的阶段,新的天文现象不断被发现,也为理论研究带来许多新问题,李向东感觉到他们正在进入一个“空间研究的黄金时代。”这个所谓的“黄金时代”对于外行人来说可能没什么特别的意义,但李向东把它看作一个难得的机遇,他的科研计划甚至已经排到退休。“从博士毕业到退休,这中间起码有30年工作时间,科学知识更新得很快,所以我们不可能只局限于某一个领域的研究,要不断拓展自己的研究范围。”现在,他在对中等质量黑洞和中子星的研究中找到了自己感兴趣的新问题,这两个领域的理论研究目前都存在不足,“还缺少对黑洞存在方式的好的研究,而有关中子星研究的现有理论模型需要进行较大调整,”他说,“我很想做这些研究。”
三 “……得让他们起码对天文有所了解,让他们喜欢上天文吧”
2002年,李向东访问英国曼彻斯特理工大学,在那里进修了有关双语教学的课程,他说此行的收获之一在于能给自己在时间调配方面一些指导,但有限的时间和太多的事情始终是一对无法调和的矛盾,现在的李向东依然在为这个问题而头疼,这也才有了他在采访中的一番感叹:“唉,你这个问题呀……”,他笑着摇摇头,像被点中了要害。“我的时间基本上分成了三等份,三分之一用来处理公务,三分之一用来进行科研,还有三分之一放在教学上。”不过事情总有轻重缓急之分,所以李向东说他的三分制有时也不免要被打破,“比如学生常常会有临时需要,那你这时就得放下手头上的任何事务了,”他的第一要务是教学。
自2001年起李向东开始担任博士生导师。采访当天,上午十点多敲开办公室的门,他正在和一个博士研究生讨论毕业论文,五月份正赶上毕业答辩,看来他是要分外忙碌了。不过即便平时,李向东也不得闲,除了带领四个博士和硕士进行研究外,他还承担着本科生的教学任务,从1997年起他开始为本科生讲授《普通天文学》的课程。
在南京大学校方发布的公告上关于“教学名师”有这样一段评价::“这些教学名师遵守职业道德……多年来积极承担本科基础课程教学任务,教学理念先进、教学经验丰富、教学水平高、教学效果好,为提高南京大学本科教学质量做出了贡献。”因为自己曾有过一段“不知所学”的迷茫体验,李向东给那些初入学的孩子们上起课来也就格外用心。“因为天文学科本身体量较小,所以也不指望每个人将来都走这条路,”他一方面如此坦言,另一方面还是会在课堂上变着法子讨学生们的“欢心”。他的目标很明确,“既然选择了天文,就得让他们起码对天文有所了解,让他们喜欢上天文吧,”他说。
正因为如此,凡是做了李向东的学生的,就少不得要领教他一番的招牌教学模式――重温历史。李向东常常向学生们推荐一些有关天文研究的历史或者天文学家传记之类的书籍。比起深奥的天文学专著,李向东说这些书学生们读起来会轻松得多。它们是李向东手里的“胡萝卜”,李向东指望着这些书能引着一群和自己当年一样迷茫的学生们往天文的路途上走过去,并且还会喜欢上它。当然,光拿胡萝卜诱惑人那还是不够的,课也得上好,怎么上?李向东从授课的第二年起就在课堂上用起了多媒体,别看现在多媒体教学是件平常事,在那个时候还是挺少见的。他说当初之所以想到这么做,就是为了“让学生们多看看图片、动画,这样课上得形象,他们容易学,也不会觉得乏味。”
四 渐识李向东
初在办公室见到李向东,他的衣着很普通,是常见的学者打扮,淡蓝的衬衫,一副框架眼睛,并不引人注目。但等到在他对面坐下来和他聊上几句,就忍不住暗暗留意起他来。李向东和人交谈的样子很特别。他端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把双手放在双膝上,身体微微地向前倾,说起话来语速不快不慢,语气柔和,脸上始终是微笑着的表情。他还会时不时停下来用询问的眼神看着你,意思是“明白吗?懂了吗?”,要是发现你真的不明白,他就会做出一番解释,甚至用笔在稿纸上写给你看。轮到别人说话的时候,他还是保持着一样的姿势和表情,眼睛一直注视着你,但从不打断别人的话,看上去就好像一个在课堂上认真听讲的学生。
这样的李向东是一个很好的交流者,和他说话的人不会担心听不懂,也不必担心被打断,他总是笑着,也让人觉得舒坦。但李向东却自言“我不善交际,”他说他不喜欢和人应酬,周末有空的时候他就会留在家中陪伴女儿。除了陪伴家人,他也爱看看闲书,尤其偏爱史类书籍和魔幻小说,跟他的学生们不同,李向东自己读的不只是天文史,大凡与历史有关的书他都会感兴趣。而前一阵子正在流行的魔幻长篇《魔戒》,李向东笑着说早已看过好几遍了,他随口又列出了别的好几部来。听他这么说,本以为他是个宜静不宜动的人,哪知道他又突然冒出一句“我还很喜欢玩,特别想玩。”他说的玩其实就是指旅游,整段整段的时间他是抽不出来的,于是能到风景秀丽的地方出差对他而言就成了件美差,因为既是工作又能饱餐美景。(吴思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