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求学之路

发布者:系统管理员发布时间:2005-04-19浏览次数:161


我的求学之路

    我出生在四川灌县,即现在的都江堰市。父亲是一个自学出来的医生。我小时候和哥哥一齐在私塾读书,一个老先生教书,只读不讲。父亲40岁时患肺结核早死,当时我七岁。父亲死后,家中没有收入,积蓄很快用完,我和哥哥转入当地公办小学三年级学习。到六年级时外地来了位兰老师教自然课,他上课联系实际,还做些小实验,讲得生动活泼。还有一次在教室里用硝酸等化学药品制造***油炸药,当他把制好的***油液体,在室外倒一小点在石板上,用小铁锤一敲炸响时,大家都十分兴奋。正是兰老师的教导,使我们对“数理化”科学有了初步认识,有了兴趣,大家都想当科学家。同时我也喜欢算术,在一次会考中得了奖。得了一吊钱的奖金(约相当现在的20元)。
    进中学时,又遇到了一些经验丰富的老师。特别是一位数学老师教得好,使我更加热爱数学,记得三年级学三角时,在考试中,我在班上得了第一名。初中毕业应该进高中时,却成了问题。第一是本地没有高中;第二是没有钱到成都去考高中、读高中。幸运的是本地青城山下办起了一所荫唐中学,有高中,我考上了。因为穷,申请了免交学费,但伙食费还是要交。各处凑一点,总算进了学校。谁知道天有不测风云,进学校不到两个月,家里就遭火灾,房屋家产烧得精光,母亲也被烧伤,完全靠亲朋接济,维持生活,我也只能退学。到暑假,不少已毕业的有钱同学要去成都考高中,有一位同学的妈妈要去成都休闲,让我陪她,带我去了成都,和她一齐吃住。我也借此机会找工作。记得在此期间代两位同学考高中,一次考得第四名,很高兴,因为考了好成绩;但又伤心,因为考上了别人去读,而我不能去。另一次被监考认出来只好不考了。
    不久我考取了“四川省气象测候所训练班”,有了工资,也有了饭吃,还能寄一点钱回家。在成都当观测员,一年多后被调到南充测候所当主任,所谓主任就是一个人,还有一个可以作简单观测的工友。站址在一个已没有神的小火神庙里,墙壁上挂一个水银气压表,简简单单,空空荡荡。送走前任,照他的工作方式干下去,工作不多,我就利用空闲时间读书。但是杂事多,高中教科书虽然买来了,但读不进去。却喜欢上了文学名著,像高尔基的《我的大学》、罗曼?罗兰的《约翰?克里斯朵夫》、鲁迅的《阿Q正传》等都读了。这些书能鼓励人教育人,都是从书店租来的,日子长了,还是觉得长此下去,也不是事。首先我觉得我的工作环境、也是生活环境太差需要改变一下,就花比较多的时间到处找合适的地方。最后找到城边一块菜园地,后面有一个较大较宽的空地,可以作观测场,代表性较好,环境很安静。中央气象局派来的视察员谢义炳先生帮助我完成了搬家“大事”。我向他谈了我的志向,不满意这样简单的工作,我愿意读书。他鼓励我好好工作,气象科学也很有意义,有时间多多读书,将来还是有所作为的。谢义炳视察员走了,他的学者风度,谦虚和蔼,使我感到十分亲切。搬家后很快就收到中央气象局的调令,调我到重庆中央气象局工作。我知道这是谢义炳视察员建议的,这一调动改变了我今后的生活。
    到了重庆沙坪坝中央气象局,那是在周围空地中的一大幢房屋,离嘉陵江很近,不远就是重庆大学、中央大学,我可以到嘉陵江边,到两个大学中去散步。当时气象局局长是吕炯,气象台台长是卢鏊,管总务的处长是程纯枢,管资料审核工作的是宋历吾,大多是有名的气象学家。预报员、审核员大都是大学生,气象局归教育部管,所以像一个干科学工作的学术机构。我一个初中毕业的小观测员能在此环境中工作,可以学到很多学问。我初去时当观测员,不久又让我当资料审核员,直接领导是宋历吾先生。由于我工作认真,又有一点观测经验,同时生活简朴,又好学习,很快获得大家的好感。一次在休息时,大家看天上的透光层积云,程纯枢先生问大家:“你们看,这云有多高?”我破口而出“三千米”。他问“凭什么?”我答“云图上写的”。看来,他有点惊讶,好像在说:“这小家伙!”后来,又是在休息的时候,宋历吾先生和我开玩笑说,程先生说你是我们的宝贝。我认为已获得大家的认可,更是小心谨慎。由于这里学者多,大学生多,又经常到中央大学、重庆大学去听气象等科学的学术报告,社会名流的政治形势报告也争取去听,我逐渐萌发了要读大学的决心。但是一个高中只读了两个月的学生,能考上全国有名的中央大学吗?在经过一段时间的思考,我记住高尔基的一句名言“人啊!你寻找什么?”来问自己,我想,我要学科学,下定决心要考大学。于是,自己拟定了一个学习计划,早上五点半起床,六到七点背诵高中国文中自己选定的好课文,也读几段英文。七点后上班工作,下午五点晚饭,六点准时开始学习,主要是数学,先开始学范氏大代数。我们宿舍连我住三位,都很支持我。我开始学习时,他们就到其他房间去聊天,或者打扑克,直到十点我学习完了后,他们才回。我现在想凭什么我一人独用一间屋子?真不容易。直到现在我还感谢他们。
    晚上主要是学习大代数,大约花半年的晚上时间,厚厚的一本书,完全学完,所有习题都会做,一题不漏。当时重庆经常停电,我就准备好蜡烛火柴,只要电灯一灭,我就立刻把蜡烛点燃,一年下来,高中课程基本学完。要报名考大学了,但没有证书,不能报名,怎么办?正好一位同事也要考大学,他也没有读完高中。不知他从那里搞来一些国立中学的空白证书,只要填上姓名,盖上印章就行了。考试后第一榜气象系录取了八名,第二榜只剩下四名,是支德先、施尚文、我,还有一位没来报到的。真幸运,我竟然考上了。
    可是,问题又来了。我能丢下工作去读书吗?没有工资寄回去,妈妈、弟弟和妹妹的生活和学习怎么办?后来了解到,可以保留学籍一年,下一年还可以上,只好等一年再说。正好抗战胜利,日本投降。中央大学、中央气象局都迁回了南京。气象局在北极阁山上,山下就是中央大学,从气象局快步下山,从学校后门进去到气象系,只需十多分钟。已过了一年不能再等,要读书就得辞职。此时弟弟已考入一公费中专,哥哥有了工作,家里已勉强过得去,我就辞职读书了。中央大学是公费,不交学费和伙食费,但一点收入没有也不行,半年下来,鞋坏了只好破着穿,牙膏没有了,只好用盐刷牙。看来这书又要读不下去了。后来,了解到气象局的观测要改为每小时一次,需要有人值夜班。我就去气象局要求把小夜班(18-24时)包下来,白天读书。起初说没有缺额,后来还是同事帮忙,一学年也快学完了,气象局领导又把人员调整了一下,同意我回去值夜班,半工半读。从此,晚上值夜班,半夜一点才睡觉,早上七点前起床,吃饭后,快步下山能赶上八点的第一节课。中午第四节课如果下课晚一点,赶快回去,也只能吃剩饭剩菜,仍然是争分夺秒地赶时间。不管怎样辛苦,总算能稳定的继续读下去了。
    这样好的大学,怎能放弃。大学好,老师更好。一年级下学期教我们普通物理的是有名的物理学家吴有训。二年级开始的专业课老师都是气象界最有名的学者赵九章、涂长望、吕炯(兼职)、朱炳海、徐尔??等。老师对我们谆谆教诲视如子弟,同学们也都视如兄弟姐妹。
    在学校不仅学到科学知识,还学到不少政治斗争。从一年级参加“5?20反饥饿、反内战”的学生运动开始,到1949年的反对假和平、要求真和平的“4?1血案”,其间大大小小的各种活动、罢课不断。从“5?20”开始我的同乡同学伍德承(学校的老地下党员)就对我进行思想帮助,通知我参加游行,告诉我反蒋斗争情况。比我高两班的章振越和同班的王鼎新同学更常与我谈心。王鼎新作学生工作需要钱,我就经常资助他。我的老师涂长望更是积极参加反蒋的政治活动,被蒋介石列入黑名单;徐尔灏老师,在时事很紧张的1948年回国到系里当老师,都使我们崇敬。
    解放后,老师、同学分别在母校、科研院所、气象业务单位参加气象工作,共同为国家的气象事业做出了贡献。我1954年调到北京,又在涂长望老师主持下的中央气象局工作。赵九章老师虽然不在一个单位,但我也能随他出差、出国。当初调我到重庆的谢义炳先生是北京大学大气物理系的系主任,我也能经常见他,向他请教。记得一次同他在气象局开会,他已生病,我扶着他去饭厅时,再次感谢他当初调我到重庆中央气象局。不久,他就辞世了。现在,我当年的老师们大都已辞世。抚今追昔,终生不忘老师们的教诲和关爱,以及他们对我国气象事业无私的辛勤的卓越贡献。   (易仕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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