敬贺恩师郑集教授105岁
郑集,号礼宾,1900年5月生于四川南溪,中央大学学士,美国印地安那大学博士,1934年回国任中央大学医学院生化科主任,营养学家和老年学家。
由于1937年日军侵华,中央大学由南京内迁四川重庆,惟独医学院迁至成都华西坝。在1938年,我考入中央大学医学院,1939年二年级念生物化学就是郑老师教的。每次上课,郑老师必定准时步入教室,随手关门,学生不敢迟到。郑老师讲课有条有理,从无废话。他必定准时下课,决不拖拉。华西坝校园很大,化学楼在东南角(钟楼以东),医科楼在西北角,食宿在小天竺街,课间奔跑紧张,故学生对郑老师的准时下课的作风极为赞扬。
生化教科书是美国Sodansky教授著的。有一次上课时,郑老师讲到DONNAN氏平衡时,我大胆提出质疑。郑老师并不生气,温和耐心地为我解释。生化实验教材是一本他自己用英文编写的书,照书进行实验,效果非常满意。郑老师手下由李文骥,唐慷,路连墀等协助指导实验。郑老师还邀请美国伊利诺大学任邦哲博士来任教,故生物系的阵容很强。
医学院考试很严格,逐年淘汰。在所有课程中,学生最怕的就是生物化学,对郑老师尤其敬畏。我入医学院时的同班54人中,顺利念完六年毕业的仅9人。我的毕业论文仍选生物化学。此时生化科已由华西坝迁入城内布后街。郑老师指导我研究维生素A与眼睛对暗适应,论文发表在Chinese Medical Journal 1945 July;63A(4):188-190和190-195。这是我生平最早的两篇科研论文,其实是郑老师的成果。
在1944年医学院毕业后,外科权威董秉奇教授收我做他的助手,同学们无不羡慕。到1945年全国第一次招考硕士研究生,我毅然报考郑老师的名下,同学们无不惊讶。郑老师招收4名研究生(徐达道,杨光圻、彭恕生和丁光生),开设一些必修课。生物统计由郭祖超老师执教,他培养了我一丝不苟的治学与为人。郑老师把心爱的一台德国手摇计算器和一台英文打字机借给我,我如获至宝,每天学习生物统计并计算到深夜,周末也不休息。这一年我扎实地学习了生物统计,使我受益一辈子。
郑老师组织师生读书讨论会,使我开始懂得什么叫“seminar”,科里已有戴重光、王德宝、魏凌讲师,郑老师还邀请在英国剑桥已8年的王应睐博士归国任教。郑老师不仅重视业务培养,而且偶在假日带全家和我们远足郊游望江楼,并讲述薛涛井的故事。
抗日战争胜利后,1946年中央大学由四川复员迁回南京四牌楼成贤街原址(日军曾改建成军医院)。生化科就在日军建的平房内。此时王应睐教授带我研究维生素B的测定和代谢,完成我的硕士论文。
我在1946年考取教育部公费留学,1947年8月辞别郑教授去美国芝加哥大学任外科临床麻醉医师四年,同时在药理系作博士研究生。这时郑老师仍为我发表论文在中华医学杂志1949Jan:35(1):599-609,令我格外感谢郑老师。1949年我入选SigmaXI学会,1950年6月获芝加哥大学药理博士。1951年回国入中国科学院上海药物研究所任副研究员,1964年升为研究员。1980年创办《中国药理学报》并任主编,1982年又创办《新药与临床》(1998年改名《中国新药与临床杂志》)并任主编。我的成长和郑老师的教导是分不开的。
五十年代我回国以后,仍不时求教于郑老师。他对老年学颇有兴趣,进行社会调查。我的父亲(丁绪贤93岁),母亲(陈淑90岁)、岳父(周钟歧94岁),岳母(沈葆德97岁),都在他调查之列。
往昔我称呼郑老师以号(礼宾)相称。郑老师嘱我仍用其名,因为许多人(例如:邮递员,收发室等)不知其号而至延误。
在1999年6月11日下午,我去南京市上海路南秀村29号拜谒郑老师,他非常高兴,从生化最前沿端粒酶谈到人生观,他说:“名利思想,人皆有之,若是理应得到的,(手指墙上挂的一幅匾为例),我受之无愧;反之(例如某些厂家的引诱),我坚决不要。”这真是精辟之论,名贵箴言。次日早晨再访,家人说他早已离家,步行去南京大学生物化学系了,我赶去学校,他正在办公室伏案写书。他说:“我还有两本书要完成”。这种孜孜不倦的精神令人钦佩。
2000年5月,我去南京参加郑老师100岁华诞庆祝大会,并应邀在会上发了言。
2004年3月5日我打电话去南京问候郑老师,庆贺他104岁高龄。
时光飞逝,光阴似箭,老师对我的关心和栽培,言传身教,如今仍然历历在目。郑集老师实事求是、勤奋好学、一丝不苟、认真负责。他不仅爱科学,更爱人民、爱国家。一生致力于教育事业,培养了大量人才。
他真是:世纪老人常青树,生命科学带头人。 (丁光生)
